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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女儿葱

2021-06-19 23:40:11


  夏天,女儿葱把全部的青春浓缩到自己的根底,结成了红红的葱果儿。


女儿葱,这是谁起的名字啊,这么水灵,这么质朴,这么有诗意。
家乡是女儿葱的故乡。田头青菜边,河畔韭菜旁,墙头泥盆里,青青绿绿,随处可见。
粗杆的可不是她,那是洋葱,秋天头顶一簇花,根结一个球,切一刀,辛辣刺得你眼泪直淌。垛田千垛万垛满眼碧绿的大家闺秀般的香葱也不是她。女儿葱纤细碧嫩,根根翠玉般直立,如栅栏里的小家碧玉,似邻家初成的处子。
“七葱八蒜”,七月,天已经不像六月那么火了。母亲拉掉了院子里的架豇藤,薅去杂草,整出平平的一块地,把红红的女儿葱果儿,一个个插进松软的细土里,铺上一层薄薄的稻草,洒过水——只能用手洒,不能浇,更不能泼倒,不然,会把刚睡进襁褓里的葱果儿冲翻了呢!
不过几天功夫,女儿葱探出头来了,嫩嫩的,绿绿的,尖尖的,像一群柔弱的小女孩,在晨雾里互相招呼。小蜘蛛就近编织一张沾满微型露珠的网,软软的,精致极了。
半个把月,“家有小女初长成”,女儿葱长高了。远观如兰,近看似韭,不过,叶子与兰、韭迥异,圆筒形,中间空,一株株,一簇簇,中间的挺立,四周的婀娜,姿态优美可爱。
假如仅仅夸赞姿态,女儿葱的美就不完整了。煮鱼烧肉,热锅炸油,掐几根葱叶,洗净切段,投入油锅,“嗤拉——”葱香四溢,再放鱼或肉下锅,腥味全无,只留鱼肉香。
小时候,炖豆腐是母亲做得最多的菜。这菜无论如何少不了女儿葱。小葱炖豆腐——一清二白,色香味俱全。
春暖了,我们从满坡菜花的河边摸来螺蛳,洗养干净,剪去尾巴,爆炒这青壳玉润的螺蛳同样离不开女儿葱。要不怎么会如此辛香味美呢!
在农家,几乎所有的菜肴都与女儿葱相伴。扁豆烧芋头,鱼头豆腐汤,沙沟大鱼圆,撒一把葱花儿,香气越浓,就算是烧饼、春卷馅子,哪一样少了女儿葱!
夏天,女儿葱把全部的青春浓缩到自己的根底,结成了红红的葱果儿。母亲把葱果儿拔出来,整齐地码在墙头,任太阳暴晒。这蒜瓣状的葱果儿除了做种,照样做烧菜的作料。其葱香与葱青无异,而且便于保藏和携带。
女儿葱是水做成的。一瓢清水便是她全部的需求。承天地之灵气,接山水之精华。一场春雨,头上水珠顶出勃勃的生机;漫天冬雪,纤纤玉姿映衬晶莹的纯净。
身在深闺人未识。城里人特别是青年人未必知道乡下还有个葱名唤作女儿呢,只有上了年纪的才找个小盆子,栽几根女儿葱,养在阳光下,需要时掐几根,省得买菜时厚着脸皮跟小贩讨要。
记忆里,用“女儿”做名字的屈指可数。醇厚甘鲜,回味无穷的“女儿红”,教女学会做人、处事治家的“女儿经”,还有什么?女儿墙,还有?我知道的就是女儿葱了。用“女儿”为名,总有绵绵的柔情,缕缕的思念牵连着。
试想,大雪封门的寒冬,初嫁的闺女回门到娘家,父亲捧出一坛尘封数年的女儿红,母亲端上热气腾腾,撒着碧绿葱花的菜肴,远处《一剪梅》幽怨的笛声隐隐传来,那心境是个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