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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山文笔 | 台州十友诗群作品小辑 |

2021-05-04 23:30:57


 青衣ark的诗‖夜爬九峰有仙人抚顶,有白衣卿相有西蜀流浪到南唐有北定中原,有挑灯看剑有在金陵家祭告乃翁有借酒浇愁,有长笑当哭有夜里一人,爬上九峰山有时代的灰,落在西海岸的各色人群有居住东海的你心有戚戚而共情有他们哭墙听病起挣扎的祈祷有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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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十友诗群作品小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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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笛野|李明亮

杨  雄|藏   马

六月雪|戴可杰

燕越柠|西窗竹

陈十八|二   清

牟茜茜|青   衣


本期组稿:李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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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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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笛野的诗



‖狐狸先生


狐狸先生提着灯笼,

走在一片黑暗的树林里,

小径的尽头,

一个黎明的树梢上,

挂着一对轻巧的翅膀。

多么轻巧啊!

透明的翅膀隐在早晨的空气里。

狐狸先生小心摘下来,

按在自己的背脊上,

狐狸先生就这样飞起来了,

它偷偷跟在一群大雁的身后,

去了南方。


‖哑巴收音机


自从爸爸走后

这台老旧的收音机

就不说话了

无论我打它敲它摇它

它一直装哑巴

曾经爸爸每天都抱着

喜欢听它说话

就像我坐在爸爸的膝盖上

喜欢听他说话


‖树虫与啄木鸟


树虫躲在一个小小的树洞中,

一只啄木鸟在找它。

啄木鸟不停地啄开树洞,

不停地说:

请出来吧!

住入我的灵魂里,

我会带你飞遍一座森林,

去见识更多的树。

小小的树虫躲入更深的树洞,

它害怕地说:

我的世界就是一棵树,

我无法活在更多的树里。


杨笛野,浙江台州人,主要创作儿童文学、诗歌及绘本脚本。2008年开始专注童话创作,作品在《儿童文学》《意林》《少年文艺》《少年先锋报》《青年文摘》《小溪流》等报刊发表,编著多本儿童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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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亮的诗



‖草丛里的扁担


葛粉、干蕨菜、笋干、豆腐乳、渣辣椒、酸豇豆

还有屋后菜园的各种蔬菜

每次回到故乡,特别是端午时节

离开时,父母总会把这些塞进两个大蛇皮袋

袋口系上绳子,再找来那根一头弯的毛竹小扁担

挺着腰板,试一试两头的轻重


七里山路,我挑着担子

累了就歇一会,偶尔回转身

望一眼山冲尽头渐渐模糊的屋顶

快到公路边时,我就按父亲说的

把扁担藏在草丛的深处


它温顺地躺在那里,沾满露水

密密的叶子簇拥着——

有的长着细细的茸毛

有的就是一把把锋利的小锯子

不失时机地在我的手臂上留下记号


等我重返他乡

扁担也被父亲领回了家

它立在门后的墙角

把灰尘蒙在脸上,和一只蜘蛛成为知己

下一个端午,多么漫长

‖在仙居


稻谷、黄豆、红豆、豇豆、柿子、红薯

还有未剥壳的油茶籽和带叶的生姜

它们在水泥地上排列身体

或在竹匾里抱成一团

也有的被一把锄头刚刚刨出,沾满泥土


我走过村庄,脸颊和秋阳一样温暖

远山之巅,庙宇把一株古树举上头顶

天空明净,造就万物的诸神

尚不可及


注:仙居县,属浙江省台州市,有“仙人居住的地方”之誉。


‖清明节


从湖北下江南的先祖

到前些年去世的奶奶

在他们的坟前,我们挂起纸幡

燃香,烧黄表,放爆竹

最后,跪在地上磕三个头


此时,春日正暖,鲜花正开

田冲里的嫩草刚刚成片

两边山坡上的树木郁郁葱葱

那些鸟雀,一声一声漫不经心


这是多么平常的一天

我们还活着

那些亲人们

还是像去年那样

轻轻沉睡


李明亮,安徽宣城人,现居浙江台州,中国作协会员。出版诗集《裸睡的民工》、报告文学集《和台州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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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雄的诗



‖茭白谣


已是父辈食菰的季节,已是酒醉的我们蘸着酱油吃下原汁原味的悲伤:

有些天灾总归无可奈何,砸锅卖铁的往事,总归是必须提及;

而持续十年的浩劫早已无法轻易表达

混入杯中的不过是许多村镇的河流曾经生出一具两具臭老九的身子

离开杯子的,不过是浮沉之人终将化为白净茭白或者四周幽深的水草。


‖披萨谣


玉米汁的温热里有着生产队的稠密往事,蘑菇汤也是

就像我年少的父亲钻进闷热的粮仓挣大人的工分,往返数十里到长潭水库拉回整车的柴禾。

正午的番茄、罗勒都以酱的形式浮现,鸡翅和虾球就像当年的街坊邻居

铁盘披萨长出菜园的模样:锄头、蔬菜,黄岩农校批斗休学的少年,还有一小片青翠的竹林。


‖旦夕谣


(“我全部的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生活”*,44岁的越人有着类似困惑:

煤油灯、摇蒲扇的娃娃头,如何就变做中央空调底下大肚腩的小平头?)


沦为草木的雄心尚在,满腹的旧疾挥之不去。

多年以来的春风和今年无异,落花之后,总归是隐没山林;

多年以来我们一直避免山高水长的事物重复出现

可是日暮,都与故国生出关联

黎明起身的,都与方圆百里的烟波生出挂念。


*摘自穆旦1977年2月临终前所写的诗歌《冥想》。


杨雄, 1974年10月出生,浙江台州人。主编《诗评人》《中国江海诗歌》《越人诗》,出版诗集、散文集、评论集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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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马的诗



‖一种眩晕


仿佛啤酒的珍珠泡沫

将在一场盛宴中,溢出

爱,畅饮后,那样热烈

而我能否找回自己

在那谜一样的眩晕里

我能否用一贯的沉默去迎接

四周的风吹草动,迎接

每一根拉紧的神经在身内

琴弦般的颤动,与奏响

在谁的手指的轻拨下,听

一首黄金提炼的乐曲,正缓缓升起……

——而与之对应,受难的

可是迎面而来时,她瞳孔深处

布下的那场大火,点燃后

多么危险

在一阵血液与血液交换的

激动里,在一阵半是甜蜜半是

忧虑的狂想中,我看见

她身上每一颗细胞都变得

那么饥饿,仿佛一头行动的野兽

在渴望着喧响


‖简历


这是我出生的小镇,这是一个叫

“新河”的古渡口;这是一座明代老桥

跨过了流水童年;这是两边的凉亭,这是

横匾:“水不扬波”;这是一个古码头

临空的阁子照耀着,投河的浣女们,夜夜


这是披云山——却像是一只倒扣的铁锅

这是功德碑,早已字迹湮没,曾记载了

戚继光的一场鏖战,在昔日;这是烽火台

站在这里,可以回眺,五里外,宋代


那个叫,戴复古的旧庐;也看得清

那个叫朱熹的老先生,徘徊在此地

用脚步测量着什么,一度

这是锦鸡山麓,一个晚清和尚开的私塾,如今


变成了一座偌大的中学,近万人在此

相濡以沫,早年,谁也一不小心,入了罟中

“文笔塔下莘莘学子砺志砺德学文学武学做人,

锦鸡山麓代代良师授智授业育青育英育栋梁”


可他的数学怎么每年都不及格呢?

图书倒是啃了不少,那个低年级的美女

也不见了;这是石头砌的古街,一步一个坑

像一截盲肠,弯曲;而隔着二十里外,那是东海,眺望着


仿佛比博物馆和星空,更光彩夺目

而年年放肆的台风又是谁灵魂中的胎记

履历简单,却是必须的,这一切的印象

带着一具,漂泊的躯体落魄在人间


藏马,又名臧马,原名叶瑜,上世纪七十年代中生于浙江省温岭市。1999年开始创作。杭州“野外诗社”成员,“突围诗社”社长(第四届),上海“海上人文”与“海上诗歌”沙龙发起人之一。作品发表于《诗探索》《诗歌月刊》《诗江南》等刊物,入选多种选集,获过奖。著有诗集《别站在风口》《梦遗录》《母性的词》《四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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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的诗



‖鲸鱼项链


我想要一条鲸鱼

它缩小万分之一倍

垂于我的脖颈间

它当我的身体是大海

在我的锁骨

鲸鱼呢喃,我愿意侧耳给出耐心的倾听

——当我徘徊于饰品店的橱窗

仿佛划着孤舟置身于大海

而我最终是去买米取消念头

我十分沮丧,我幻构的饰品店并不存在

鲸鱼仍然在大海

鲸鱼游得海浪让出道路

它是否为我而来

我的脖颈在光洁中

一直赤裸着


‖凝视一张照片


凝视一张照片,偷窥一部思想史

我熟悉你,在影像背后

一个优雅的声音,对我轻唤

我常常这样迷失在自我假想里

直至那么多时间,堆积在我们之间

我无力推搡,你仿佛也是

雪在等待中化了。春天的使者在白玉兰枝头

你忍耐的部分继续忍耐着

警句封住高速公路

言语沉默

唉!你不要在照片上打量我

我会无效挣扎,我会看到

一头狮子,跃出海洋——


‖呼应


城市的山林,人们在飞翔

我拒绝任何人的邀请。我的翅膀刚刚修复

等待晾干。清晨我徒步去菜场

看见倒闭的工厂,门口伫立着无人关心的石狮子

它们有一对,它们气盖山河

斑驳蛰伏,我想起一个词:等待是可耻的

我扳动着母狮的牙齿

它纹丝不动,像我的精神萎靡


六月雪(原名林彩萍),浙江台州人,浙江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诗刊》《长江文艺》《江南诗》《天津文学》等;著有诗集《复眼》《在路上》《台州十友十年诗选》(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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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可杰的诗



‖并非杨玉环的文旦


“一骑红尘妃子笑”,所有甜蜜的事物

都是美好的。风中的文旦在海岸上

橙黄的果皮里包容着整个村庄

沉默的礁石,沧桑的铁锚。远处有灯塔


而我们是自由的勇士和水手

青春的船只在海洋里,乘风破浪

我们给生活予定义和标准

果园更像一座遍布荣耀的岛屿


杨玉环从来没有到过环岛的小城玉环

她不知道文旦有时比荔枝更值得人怀念


‖菊花谣


你在溪边煮水时

菊花开得正盛

秋风领着花瓣一路飘翔

蒲公英从另一座山头飞来


置身花海,你把自己

比喻成蝴蝶,万花丛中过

只取一朵,等水烧开

煮一壶菊花茶,给我们温暖


在你眼里,千朵万朵菊花

总归只有一朵菊花,却影响你一生


‖你拥有群山,拥有满山蜜桔


你拥有群山、土地和石房子

还有月光照耀的满山蜜桔


溪水会在冬风来临时断流

整个秋天你都在收藏蜜桔


你派往城市的卡车

正穿过黎明,准时抵达农贸市场


你不动声色,就把蜜桔

迅速地隐藏在千家万户之中


我们很难想象,你在冬天的山顶

石屋里煮酒、烤桔子,慢到极致


戴可杰,1983年出生,浙江台州人。民刊《中国江海诗歌》编辑,江南膏方非遗传承人,主持“诗和膏方”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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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越柠的诗



‖翠蝶


车窗外是飞旋的草木

沿着铁轨,浩浩荡荡出现的成片的芒

是这个夏天挣扎的荒野美学

那只翠蝶本应落在这儿,一根

微微颤抖的芒尖,随时会飞翔或被抖落

展开它斑斓的翅——

但当我们放弃探索和追问时

墙上合拢的翠蝶,有了微妙的

旷野的光芒


‖水杉


我的悲伤来自于,此刻并排起舞

甩着空荡荡衣袖的水杉

来自于一个女人动情地哭

哭她亡去的丈夫,哭

燃烧了几十年瞬间熄灭的火苗

我的悲伤来自于,我们并排站着

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并不能说几十年

不能参与你的燃烧,或者灰烬

不能哭得比她响亮,也不能

重新长成一棵孤单的水杉

‖春风不如意


春风有时也会吹来燕国的消息
长腿的妇人喂马,牵马的小厮在路上
一直在路上,以致瘦马增了膘,产了子
再不能御风而行。我在古越国断了念想
开始翻垦土地,种一棵树,静静等待
金黄的果实掉下来——
等了很久
只有纷飞的落叶,海浪一样翻滚。

燕越柠,生于燕居于越,民刊《中国江海诗歌》和《越人诗》编辑,有诗歌发于《诗刊》《星星》《江南诗》《文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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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竹的诗



‖雪天的浪漫只是有限


一张照片两元,加洗一张一元

七寸和五寸单价略有差异


雪天的浪漫要等天晴才会明朗

二八式自行车往返三十里

从县城驮回照片和胶卷

就近送几家,收回一把零钱

这是预热,第二天,第三天

晚饭后在摊开的作业本上清点收入

一角、贰角、伍角、一元

大面额的不多,母亲用破布片包着

零钞十元一沓,交给父亲备用

然后会算,姐弟三人将报出的数目各自演算一遍

精确到分,不用四舍五入,我们大声报出一致的数目

父亲从不喝酒,有时候会眯着双眼

以微醺的姿态说着重大计划:

他想要一部摩托车,一部自动成像机

五十岁的时候他部分实现梦想


今年三月,他从屋顶上掉下来

摔断了腰椎,调养中学会了手机拍照

偶尔也会打开视频,让我们看看

他行动自如的样子

柯达公司破产好几年了

父亲读新闻时问我们:能买显影粉、定影粉吗?


‖黑胶唱机


默念众神的午后

海已经走远

留存密闭房间的声浪

复述蓝色纬度上降调的光环

热恋广场,被豁免的荒原

我们成为喧嚣和宁静

允许开放的花朵彼此温良


也有另一种。进犯

无根水系成为根的主宰

在时间单调的经线上修撰植物语系

大军投诚之际,偶尔渗漏的罅隙里

它们饱含深情的吟诵滋生冲动

在宁静和喧嚣对坐的禁区

云朵匍匐,青草自我反刍的雷声

缓慢滚下山坡


‖蜉蝣之地


对冷的认知从四肢开始

像树枝伸向天空的部分

鲜花绿叶和果实

落进贩卖的时光里。绿色暗流流向凝固山脉


这是南方阴冷的冬夜

歌唱星河的寓言截流了风帆

阴翳迢递廉价的悲悯

光影拆封人群

这不是俳句,红色浆果怀抱一场大雾

积雪在石上捕捉沉默:

夜深了,该去洗碗


西窗竹,民刊《江海诗歌》编辑,有习作发表《诗歌月刊》《浙江诗人》《中国诗歌》等,偶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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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十八的诗



‖和珅


1.

1984年,于坚发表《尚义街六号》。

被一百多年前正上吊的和珅看到。

于是他放下白绫,对嘉庆的使者说:

我要抒情。


2.

第二天,大殿上的中年人宣布,和珅死了。

刘墉跪在战栗的朝臣中间,铁青着脸。

他看到“正大光明”的匾额后面有一个移动的黑点。


3.

“阿发羊肉砂锅”伫立在浙东沿海的滩涂上,自衣冠南渡开始卖手擀面。

老板宰羊,熬汤,在黄昏抽烟。

目睹飘浮在霞光里的桅杆进化为城镇。

——沧海桑田。

和珅依循晋人笔记一路找来,在靠窗位置坐下。

说一段秘辛,吃一碗羊排面。

他讲从前夜里有人背着帝国在旷野里走,手电筒太暗,跌了一跤。

唐宋孤本撒了一地。

捡起来能看到鼻青脸肿的盛世。


4.

历史很快重新捕获和珅。

一个瘦削的中学语文老师。

《核舟记》只上了一半。

他放下粉笔,换上簇新的蟒袍,戴上镣铐。

打个响指,天边开始飘落衬托离别的雨丝。

有人抽泣,哭成一首童谣。

幕布拉开又合上。

山岚备齐了水酒和云烟。

北方欢饮达旦。

夜里,我们伸手烤火,木材是预支的温情片段。

和珅说,黙习全文,雨停放课。

从那天起,我们就守着灰烬,等天放晴。


5.

和珅的肖像至今挂在三门县城关中学初三四班的教室外墙上。

名人格言一栏一片空白。

有人说上面有一个移动的黑点。

也可能没有。


陈十八,1991年生人。业余写作,偶有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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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清的诗



‖木匠


我爸是一名木匠

每天都在丈量,敲击,或切割

大部分时候

我妈看不起他

不会说话,好像手里的木头

但是他明白

这一辈子能为妻儿努力的

小到桌椅板凳

大到宫殿楼阁

埋头做一块木头又何妨


‖衣服


她从衣柜拎出旧衣服,像是拎出

从前的自己。许多褶皱被熨烫

忍受外界带来的焦灼感,她

有隐秘的心事要裹藏,有时穿上

彩虹的颜色,忘掉体内有过的暴雨

有时又被摁进生活的水,几近窒息

经受搓揉捶打,从未发出呻吟


然而孤独总在起风的夜晚

像一件衣服挂出来,空空荡荡

当悲伤随风滑落而无人捡拾

一件衣服找不到肉身

一副身躯敞开破败的骨肉


天亮以后,是否还能重新站起来——

柜子前,她又拿上一件外套

准备出门


‖牙齿


牙齿是受用的兵将。在口腔的战场上

碾磨岁月的粗茶淡饭,亦有

美酒和佳肴。快活时露出一口好牙

像打得一副好牌


而在县人民医院口腔科,到处都是

补牙拔牙的人

疼痛让人敏感而脆弱

失去一颗牙,像失去一道防守


年纪轻轻却已失守

我为此惶恐不安

往事来不及咀嚼

就已被慢慢腐蚀


疼痛的日子,要如何啃下

眼前这块硬骨头

很多时候,我们必须咬紧牙关

直到最后一颗牙齿脱落


二清,女, 90 后,浙江三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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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茜茜的诗



‖妈妈,我们一起去买蔬菜吧


四月的黄昏,晚霞尚浮在楼顶

三岁的女儿在小区废弃的网球场里骑自行车

她第一次感到驾驭高速运动的乐趣

车快要撞到铁网墙才猛然转弯

向我大声呼喊:妈妈,我们一起去买蔬菜吧

我的现实主义能追上她的浪漫主义

这局促的空空里应有尽有

她如小小的上帝要给风驰电掣虚构目的

我也大声向她呼喊:好的啊……我们再买几颗星星吧

我记不清了30年前的四月是否也有个多风的黄昏

我骑着小小的自行车到很晚

神气地推开家门,仿佛环游了一圈地球归来

满腹欢心如弹珠蹦跳而出

如今,我已不再这么做

我要摆出后现代主义的样子

恪守成年人的基本修养,不给人添麻烦

只是这个晚霞越来越浓重的四月黄昏

当我在铁网墙圈出的场地发出随便一句什么呼喊

我仍不禁暗暗等待远处传来一句:“好的啊”


‖柳


不在岸边种些柳,怎好意思自称江南

不隔着三三两两的嫩绿,就看不到那么蓝的远

不折根柳条编一个圈,就套不住

你尖尖的尚未成形的童年,不带着你

对着不甚清澈的河念“鹅鹅鹅”

我就不会想起,让我羞愧的

已经日渐凝固,失去可能性,无人期待和关心的

小城。想到多年以后,你推着坐轮椅

把一生如落日搓揉一团扔进河里的我

如越飘越远的小花灯,仰望着人间如柳年年更新

拖着隔岸观火般的尘世

不安分的微光


‖玉米地


太婆婆叫鲍大乃,意思是鲍家大女儿

太婆婆葬在一座小山上,山前一方水塘

清明上坟还得经过一片玉米地

这不是她种过的玉米,但长势一样旺

玉米的亲戚多,嘴碎,它们也认得太婆婆

月亮出来,下埂的玉米就唤上埂的水稻

秀秀身材,比比身价,抱怨又要来台风

它们齐唤山上的松为“男神”,松高冷

根早已满怀激动。太婆婆也醒了

她爱看它们闹腾,像看着儿孙

太婆婆的爹也醒了,唤到:大乃,去看看庄稼

太婆婆给玩得太嗨蹭掉土的玉米盖好被子

把把叶子的脉,摸摸还没发育好的牙齿

每年儿孙托的事太重,她活着都帮不上

夜了还是操心点没用的好


入秋,玉米长得热闹

我们一家特意去买了一大篮,都说好


牟茜茜,笔名西西,1988年9月出生,浙江黄岩人。诗歌散见于《十月》《星星》《飞天》《中国诗歌》《星河》等刊物,2014年出版诗集《三寸之地》;2015年加入浙江省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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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ark的诗



‖夜爬九峰


有仙人抚顶,有白衣卿相

有西蜀流浪到南唐

有北定中原,有挑灯看剑

有在金陵家祭告乃翁

有借酒浇愁,有长笑当哭

有夜里一人,爬上九峰山


有时代的灰,落在西海岸的各色人群

有居住东海的你心有戚戚而共情

有他们哭墙听病起挣扎的祈祷

有我安生立命,文字不生花,也不憎命达


我孤身上山,藏起唐刀,春梦,和封侯的梦想

秋月穿过松林, 我要剪下这一段月光

魑魅魍魉是中年的幺蛾,藏身在石塔之中

秋水顺着山岗,回响的水声,是太多人的凄凉:

他中年人的体面处处陷阱,或深或浅

山下有遍地人间烟火,梭子蟹、龙虾、虾狗弹、科罗娜

觥筹交错的人群里,有你绣衣朱履,有我尘土满面


‖年终尾牙


这一年发生太多的事情,有时逢的大疫

城南的老苍头倒在马路上不再起身

有知交零落,天南黑北无处话凄凉

有时代的灰,落在太平洋,安第斯山,古罗马的斗兽场

有你家的蔷薇满园,小鸡崽在山坡刨土,女儿健康的笑容像一副油画

有人怀念天国的祖父,他不曾离去

庭院的菜园,教堂的祈祷,根植于性格深处的言传身教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打湿梦中的枕头

有人借酒浇愁,心中的块垒,如东海渺渺

瀛洲可能是李白的私语,也可能是魔幻现实的马孔多在下雨

利马的鸡尾酒和波哥大的歌舞布施在声色香触味法里

墨西哥城有所有诗人和画家大爱的色彩和文字,也有生者跟亡灵的狂欢

文字和生死如生命的两个维度,上下虚空,我们都曾反复思量过

这一年雨水特别少,悲欢离合特别多,我庆幸有两只狗相依为命

人间多值得,官河古道,东邻借九峰山水四处闲游


‖remember me 真正的死亡是

最后一个 记得你的人将你遗忘


万寿菊在脚下像火焰  马车上站满无喜无悲的脸

女人的裙摆,男人的草帽,黑白色彩绘相间的世界

蜡烛,鲜花,满街的骷髅从灵魂居住的城市,回到人间

先见天地,再见众生,后见你,见满树的蓝楹花轻轻飘落在你窗前

窗外吉他像急雨,宫商角徵羽中有一首遗忘的歌,关于你,关于过往,

旧日生活中各种的美好,死亡的马车是喧嚣且孤独的  向着阳光


一杯龙舌兰就番茄的sunrise会把你忘记吗,灯火下口腹表意又表形

一晌贪欢是指从齿间到内心的愉悦,像蛇行于空想之间

屋外各种狂放的人群,纪念他们死去的亲人和爱情

他们说真正的死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将你遗忘,唯有欢乐会记起往昔的美好

我于是一边哭一边笑,端着酒加入狂欢的人群  走到哪,喝到哪


青衣ark,浙江黄岩人,外贸公司老板,诗和远方的践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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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山文学》主办

编辑:韩炳军

美编:赵广忠

监制:醉花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