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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国黑纛下的“辛德勒名单”

2021-05-04 23:33:14


伊斯兰国对雅兹迪教派的屠杀与奴役同时进行,其占领雅兹迪人聚居区的方式与二战时期日本侵略中国华北地区的“三光”政策颇有相似之处——攻占一个村落,杀死所有看得见的成年男性,劫掠所有可以带走的财物,而后对仅存的女性大肆奸淫。


文/獬执事。转载需取得作者授权(联系方式:新浪微博@獬执事),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1982年,澳大利亚作家托马斯•肯尼利所著的小说《辛德勒方舟》一举夺得有“英语小说界最高奖项”之称的布克奖;1994年,由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所执导、改编自《辛德勒方舟》的电影《辛德勒名单》再次包揽了第66届奥斯卡金像奖的七大奖项。每年的布克奖与奥斯卡金像奖无一例外会在出版界与电影界引发一股消费狂潮,然则由“辛德勒”这个单词所漫漶出来的氛围却显得格外沉重,这种沉重,来源于辛德勒背后那一段酷凛的战争岁月。


“辛德勒”是一个德国商人的姓。具有历史特有的幽默意味,这位德国商人的名正是奥斯卡,因此他的全名是“Oskar Schindler”——这似乎预示着他的故事日后将通过大西洋彼岸的那个国度而被世界铭记。辛德勒的壮年时期正与二战重合,自1933年起,纳粹德国对犹太人进行了残酷的清洗运动,在运动中被屠杀的犹太人超过600万,而辛德勒则在战争过程中利用自己的公司通过雇佣廉价的犹太人做工的方式,保护了1200名左右犹太人的生命。1958年,耶路撒冷的浩劫纪念馆宣布辛德勒为“义人”并邀请他在义人大道上植树,而此时离二战结束已整整逝去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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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德勒名单》已经变成一部老电影,但相似的情节却再次上演。


黑白画风的《辛德勒名单》自带一股浓浓的沧桑感,这使得在观众眼中它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一部老电影;而在《辛德勒名单》低沉的背景音乐中所展现的战争、屠杀、奴役等字眼,则显得更加久远如同历史书中封沉已久的故事。新世界的人们在并不算漫长的和平年代似乎已经习惯了苹果手机、Facebook或是Ted演讲,屠杀大约只能让人联想到希特勒或是南京,而奴隶之类的概念则早在林肯时代就已经在地球文明中绝迹了。


人们看到了岁月不停流逝,却没察觉到历史可能回头。当中东的版图因为一个叫“伊斯兰国”的组织而剧变时,人们曾经以为早已远去的屠杀与奴隶制,就在一瞬间死灰复燃了。2014年年初,ISIS宣布建立伊斯兰国,同年10月,伊斯兰国便在其占领地区设立了奴隶市场,用以贩卖基督徒、雅兹迪人等“异教徒”;而这些“奴隶”的来源,则是一次又一次的大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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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伊斯兰教是重罪,这样枪决的画面已经有过太多。


在长达千年的宗教史中,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一直战火不断,极端恐怖组织ISIS打压基督徒的行为似乎只是一个加强版的“历史遗留问题”。那么,作为伊斯兰国奴隶市场主要“货源”而屡屡登上头条的雅兹迪人又是如何登上了伊斯兰国的黑名单呢?


这要从雅兹迪的历史开始。


在萨达姆时代,伊拉克经常出现库尔德人与政府军的武装冲突,雅兹迪人便库尔德人中的一支。库尔德人与阿拉伯人分属两个独立的民族,其远祖为西亚地区的游牧民族,公元七世纪前后因为阿拉伯帝国的征服而大多改宗伊斯兰教,但直到奥斯曼帝国时期库尔德人依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独立。一战之后,奥斯曼帝国解体,然而库尔德人并没有分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而是被分别划分到了土耳其、两伊、叙黎、高加索等地区,这也成为中东乱局诸多起因中的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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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驱逐的雅兹迪人聚居在类似的帐篷海中。


既然库尔德人已经改宗了伊斯兰教,雅兹迪人作为库尔德人的一支,为什么会被伊斯兰国认为是异教徒呢?有人认为这可能是伊斯兰教内部逊尼派与什叶派的内斗,其实异教徒这个称呼还真没“冤枉”雅兹迪人——阿拉伯帝国时期,大部分库尔德人确实改宗伊斯兰教了,但还有例外,而雅兹迪人正属于这种例外,他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独特的信仰,而这种信仰因其信徒的族群而被称为“雅兹迪教派”。


事实上,对于人类文明最为悠久的中东地区,伊斯兰教是一个新鲜事物,而在伊斯兰教兴起之前,中东地区有着众多形态各异的宗教,最出名的是袄教,也称拜火教,正是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中所述“波斯明教”的原型;而雅兹迪教派也正是这些古老宗教中的一支。雅兹迪教派崇拜“孔雀天使”,在雅兹迪教义中,神创世的时候同时也创造了七个天使,孔雀天使是众天使的领导者,因为拒绝向臣服于亚当而堕入地狱,后因悔改而得到神的赦免。神由此给予孔雀天使以殊荣,后者由此得以代表人类善与恶的潜能。这个宗教传说很明显带有袄教二元论的影响,如果脱离了中东而放在任何一个地区,这种崇拜或许不会有任何影响,然而在闪米特一神教(即三大天启宗教: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语境下,孔雀天使的故事几乎与另一个恶魔的情节完全一致,那就是有着撒旦之称的堕天使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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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雅兹迪人依然保持着自己独特的信仰。


如果说这种情节上的相似只是给了雅兹迪教派“恶魔崇拜”的或然性,那孔雀天使的名字则将雅兹迪人打入了宗教战争的谷底——孔雀天使,名Melek Taus,别名Shaytan,而这个别名正与魔鬼撒旦相一致,于是在教义大于生活的中世纪,雅兹迪人便不可避免地戴上了“恶魔崇拜”的名号,而这个名号远远比异教徒更可怕,所带来的结果也是灾难性的。在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雅兹迪人经受了几十次种族灭绝运动,而这种种族灭绝运动更加固化了雅兹迪人在文化意义上的原罪,在日本漫画家荻野真的作品《孔雀王》中,雅兹迪教派正是一个赤裸裸地邪教;而漫画中了孔雀天使与路西法正是同一位神。


理解了雅兹迪人的独特信仰,便很容易明白为什么这一族群会成为伊斯兰国疯狂打击的对象。在伊斯兰国占领的伊拉克北部,雅兹迪男性几乎被屠戮殆尽,而大批女性则被掳走当性奴。在这些性奴中,有些已经怀孕八个月,有些还只是不到十岁的小女孩;2015年年底,一名侥幸逃脱的雅兹迪少女现身联合国安理会,讲述了自己成为性奴的三个月惨痛经历并含泪垦请国际社会彻底铲除ISIS,而在她痛斥伊斯兰国罪行的同时,还有众多与各个年龄段的雅兹迪女性身陷伊斯兰国,等待着杳无音信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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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兹迪女性遭受着各种各样的虐待。


伊斯兰国对雅兹迪教派的屠杀与奴役同时进行,其占领雅兹迪人聚居区的方式与二战时期日本侵略中国华北地区的“三光”政策颇有相似之处——攻占一个村落,杀死所有看得见的成年男性,劫掠所有可以带走的财物,而后对仅存的女性大肆奸淫。他们通过种种恐怖手段防止这些即将成为性奴的女人自杀,而在日后的奴隶市场上,这些性奴将会被明码标价。最贵的是那些白皮肤、蓝眼睛的金发雅兹迪少女;而姿色平平、身材平庸的妇人则只值几美元甚至更低。很多时候,这些奴隶的另一个身份人质也可能带给ISIS成员丰厚的赎金,不过在收到赎金之后继续将人质出售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21世纪的索多玛帝国。令人沮丧的是,这个帝国并不是一群苟延残喘的贵族“回光返照”式的狂欢,却是一个有着坚强信仰、方兴未艾的“朝阳产业”。在充斥着屠杀与奴役的背景下,解救“伊斯兰国”性奴的秘密组织也便应运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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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有着坚强信仰、方兴未艾的“朝阳产业”。


卡里尔正是这个秘密组织的领导人,他和他的同伴一道在伊斯兰国的边缘上演着真人版的《辛德勒名单》。比起半个世纪前的辛德勒,他们有幸可以得到国际社会的支援,并通过偷拍的方式得以将伊斯兰国的罪行公诸于世。


如果不是这些秘密组织的解救,局外人很难了解伊斯兰国社会是如何运作的——尤其是那些沦为性奴的女性。轮奸、鞭打、各种方式的虐待每一分钟都在上演,不堪忍受痛苦自杀而亡的女性尸体则被喂狗,用心威慑那些意图自杀的性奴。通过“以战养战”的方式,伊斯兰国每攻占一地便会开辟性奴的新“货源”,而这些性奴除了用于奖励、买卖,还用于吸引其它势力武装份子的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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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国对其女性公民着装的规定。


事实上伊斯兰国对女性的迫害并不止于此。ISIS占领伊拉克第三大城市——同时也是库尔德人聚居区摩苏尔后,对400万女性强制实行割礼,声称此举是为了她们远离“放荡及不道德”的生活。“割礼”一词在文化上弱化了人们对其伤害的认知,女性割礼实质上是破坏女性生殖器官手术,指切除女性大小阴蒂并缝合阴道口,以此方式根除女性性快感以保证女性在婚前保持处女之身并在婚后对丈夫忠贞。


在医疗工具相对粗糙的时代,女性割礼手术本身就是一种酷刑:以铁片或者小刀割除全部的阴核以及小阴唇,再用一般针线或者荆棘缝合,由于过程中没有麻醉剂,刀片消毒不彻底,因此许多女孩还来不及长大便死于失血过多或者伤口感染。而即使她们的母亲年轻时,在割礼中幸存,仍得终身忍受下体的疼痛,无论是行房还是小解,无论是生产还是劳动。联合国曾在2012年通过决议,要求所有成员国废除割礼,而这一制度在伊斯兰国的黑色大旗下,与奴隶制一道重新在中东的沙土中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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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女性割礼这一制度在很多国家依然存在。


相比于残酷的女性割礼,对服饰的要求已经不足道哉。不得不说,ISIS拥有着优秀的宣传部门,其政策也不乏女性信徒。在伊斯兰国“首都”拉卡有一支名为“AL-Khansaa”的女子警察队伍,以其虔诚的信仰推行着伊斯兰国的各种教义,一位主要负责女性装束的“AL-Khansaa”成员在接受采访时说:


“我感觉女人在做错事的时候,我们必须严格执行法律。”


而说这句话时,她的眼神里有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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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Khansaa”成员在接受采访时,眼神里有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与此相似的律法与刑罚还有很多。ISIS吸收了中世纪的刑罚体系,被控告的小偷被砍去双手,同性恋被从楼顶扔下。在一段ISIS公布的视频中,一个犯有“通奸”罪的少女在其父亲的注视下被施以“石刑”。被施刑的少女一直哭喊着请求原谅,而她的父亲重复着“我不原谅你,也许神会原谅你”,最后也加入向他的女儿扔石头的行列。这些事件和屠杀、强奸等罪行一样在每一分钟上演着,雅兹迪人的前途如何,让所有关注他们的人担忧。


秘密组织一边救援一边偷拍,这些视频最终被制作成纪录片《逃离伊斯兰国》。在片尾,雅兹迪人依然顽强建造着自己的神庙,他们认为需要在神庙中沐浴孔雀天使的恩泽才能洗清自己被伊斯兰国奴役的罪恶。写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个发生在2007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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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IS吸收了中世纪的刑罚体系,被控告的小偷被砍去双手,同性恋被从楼顶扔下。


雅兹迪教派严禁与信仰其他宗教的异性通婚,也不欢迎外教人加入,若有违反教规者会被放逐甚至被处死。2007年,一个雅兹迪少女因为与一名伊斯兰教逊尼派男子相恋私奔并改宗伊斯兰教而被她的族人施以石刑,愤怒的雅兹迪举着石头,将那个无辜的少女活活投死……


在历史面前,一切欺骗都显得如此荒唐,如此冷落,如此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