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览天下

阅读,看尽天下事

碰上钱经理说话不算话

2022-06-22 22:47:55


在老田赶到西码头的同时,保安公司的钱经理来电话说,对不起,老田,公司临时有个重要的会,潭溪沟不能去了。


如此这般一折腾,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四十五分。他拔腿就往西码头赶。心想,好的还有个老田,不然,这回又玩完了。

赶到西码头,赵永贵远远看见,老田挎着个大包,鬼头鬼脑,正往一辆好像是牌伙计的小车里钻,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老田!老田……”

老田一回头,很不情愿地退出身来。牌伙计小车稍等一会儿,无声地走了。这时,老田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变了个人似的怒气冲冲骂道:“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说话连放个屁都不如。电话也打不通。再要是晚来一分钟,老子上车走了,不管你妈的蛋!”

“对不起,对不起。碰上了麻烦,大麻烦,所以就耽误了……”赵永贵直喘着大气,手拍着胸,一迭连声地赔礼道歉。之后,又歇了会儿气,才断断续续,把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手机欠费也说了,香蕉皮自然忽略不计。

了解到事出有因,老田不再追究,横眉竖目的脸色稍有缓和,便没事儿似的东拉西扯:“胡传梅?我怎么听起来,像说的是胡传魁?”

“说来好笑,我老婆背地里称人家是胡传魁。”赵永贵止不住地补上一句。

“不过,胡传梅也好,胡传魁也罢,你们那里不是沙家浜,不能摆战场;楼上楼下住着,是邻居,就理所应当地相互照应,相互关照,远亲不如近邻嘛……”老田台上作报告似的,左手挥了右手挥,好像碰上了赵永贵,有理由尽情发挥,滔滔不绝:“不是我多嘴,谁能说自己不遇着点事儿?谁又能保证天长日久,没一个意想不到的三长两短?想不到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当然得先救人。你老婆不像话!太不像话……”

一肚子苦水直翻腾,赵永贵感触多多地说:“这几年,家里头不顺,陈艳的火气越来越大;我呢,越混越栽,好歹只能忍气吞声。”

“难怪,难怪,英雄气短哪!”老田的话像山西的老陈醋,酸人得很呢。

不见钱经理的人影儿,赵永贵心里头直打鼓。联想到老田往小车里钻,绝口不提去潭溪沟,感觉着很有些不对劲儿,他惴惴不安地问:“人呢?你请的人呢?”

老田望了望对面的潭溪沟,像遭了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一脸的茫然。过了许久才很不痛快地说:“他呀,有个特别紧要的会,让我们先去。”紧接着长叹一声:“人家跟我们不一样,大小是个干部,不是你让他去,他就会乖乖儿听话,屁颠屁颠地跟你跑……”

“那你干嘛往小车里钻?我不来,钱经理也没来,三个人过去吃饭,现在缺了两个,你就想溜?”

似乎被激怒了,老田回嘴也快:“你他妈够什么资格训老子?我像个傻瓜蛋,江边上左等右等不见人,电话又打不通,鬼晓得你到底还来不来?”

事实上,按照头天约定的时间和地点,老田早晨八点五十分就到了。但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在老田赶到西码头的同时,保安公司的钱经理来电话说,对不起,老田,公司临时有个重要的会,潭溪沟不能去了。

仿佛挨了一记闷棍,老田当时就傻了眼。他愣一下,理了理头绪,谨慎说:“开会不要紧,我们等,完全可以等……”

那边,钱经理仿佛阴了片刻,说:“会议的安排是一整天,你们最好别等……”

“晚上呢?晚上怎么样?……”万般无望之际,老田尽

可能沉住气,手拿着电话一脸的笑,态度和蔼可亲。

“很不巧啊,晚上有几个客人要陪……”好像是耐着子

找理由推辞。都是场面上混的,遇事会留有充分的余地,钱经理不愿说穿说透。

“那,明天行不行?……要不,你说几时就几时……”

老田心有不甘,也顾不了那多了,低三下四地连连发问。

“算了吧,老田,最近,公司的一滩子事儿乱糟糟,也

多,我忙啊,忙……”钱经理依然给足了面子,说话尽可能亲切婉转。

尤如被迎头一桶冷水忽地浇来,老田一下子凉了半截。他不肯罢休,依然坚持不懈地纠缠:“那,门卫的事,你看……”

“以后再说吧,啊?……”既然不让留,索性不留。老

田话没说完,钱经理毫不犹豫将电话挂了。

电话再打过去,对方关机。

这下子,彻底没戏了。原想饭一吃,酒一喝,再表示表示,皆大欢喜,水到渠成,估计问题不大。可是你觉得问题不大,偏偏就忽然大了,就出了问题。现在,无论老田他怎么想,都想不通、搞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说变就变了?难道有人面子天大,背地里又把行给撬了?……你说这姓钱的,打从一开始,就把门封死,封得不留一丝儿缝儿,那也说得过去。现在好,简历送了,身份证复印件送了,跟着又忙他妈的什么身体健康证明,东跑西颠了个把月,还答应一起吃个饭……让人家作了指望,又没了指望,白白空喜一场!这事儿,别说是赵永贵,就连老田都感到憋屈!

正憋屈着,几个牌伙计打电话来,说手痒痒,要切磋切磋。老田懒得理会,说:“今天不行,市长要来,咱要陪市长,不跟你们玩儿。”牌伙计就刺他:“怕只怕,跟市长提夜壶的,恐怕你想巴结,都远远巴结不上,还他妈的什么陪市长!”说得憋屈的老田直苦笑。

接近十点,赵永贵还没来。老田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心想,赵永贵万一到了,不见老田,一定以为去潭溪沟了,会匆匆忙忙坐船直往潭溪沟跑。跑去了还不说,没有了电话,他仍要一家家去看,去打听寻找,这就害苦了他了……

老田又想:赵永贵不来最好,往车里头一钻,电话一关,溜之大吉。日后随便撒个谎,善意的谎言全为了顾全大家的面子。可现在来了,偏偏来了,他一定欢天喜地……这事儿,他怎么跟他说呀?

屁股沟沟里就是火,老田恨不得去煽那个狗日的姓钱的几巴掌,出一口心中的恶气!他想破脑壳,想不出该如何办。于是忿忿然、悻悻然自言自语:“妈的,不吃老子们自己吃!”

一条小船迎着清凉凉的江风靠过来,老田很不高兴地说:“算了算了,咱们走。”

见他满脸不快,赵永贵不便再问,也不好说什么,闷头闷脑尾随着老田上了船。在船上找地方坐好,见老田挎着个大包挺别扭,也是试图调节一下气氛,赵永贵凑过去,讨好般喜眉笑眼地问:“吃个饭,带包干什么呀,不嫌麻烦?”

“你以为,单单只吃个饭?”一经提起,老田越发来了气:“原打算,给那个王八蛋表示表示!我也说了,叫你别管,你以为老田我也别管?……”

赵永贵的心头忽地一阵发热,叫一声:“老田!……”想说点感谢之类的话,但看到对方黑着个脸,就打住不吱声。等了等,仍然无不担心地问:“钱经理到底还来不来?”

“来就来,不来拉倒。”把话挑明,怕信心满满的赵永贵受不了,干脆找机会再说吧。老田闪烁其辞,有意把话岔开:“你刚才,说你们楼下的女人叫什么?胡传魁?”

“胡传梅。我老婆叫她胡传魁。”赵永贵闷闷不乐,再次纠正他说。

“她是干什么的?”

“看样子,好像一身的病,啥也干不成,啥也不能干,成天待在家里,做点小事……”

“她男人呢,贵姓?”似乎对这家人特别上心了,老田正事一字不提,还在往远扯。

“听胡传梅叫他老王……”

“那,老王又是干什么的?”

“你还有完没完,查户口啊?”你说东,他扯西,赵永贵越发焦急,挺不客气地横他一眼。

老田歉然一笑:“随便问问不行?”

人家全力为你帮忙,还是不能搞得太僵。赵永贵木然说:“老王那个人,其实是个好人。他呢,话不多,搬来的时候跑麻木,后来换了个大三轮货车满街跑,一天到晚黑汗八流,只晓得挣钱。老王跑麻木的时候,也是碰上了,曾坐过两回,可他横直不要钱,我就不好意思再坐了。”

“你送胡传梅上医院,老王没去?”

“老王天不亮就出门跑车,哪里看得到他的人影儿!上午,我一身是汗,好歹把沉重的胡传梅送回去了,都不见老王半个人影……”猜不透老田葫芦里卖的啥药,赵永贵很不情愿地耐着性子,认真回答老田的问话。后来实在忍不住,瞧准机会,抢着直问:“钱经理到底啥时候到?”

“到底,可能,要下辈子……”知道不能再瞒,老田只能实话实说。

“他……”刹时,赵永贵两眼翻白,差点晕菜了。

“瞧你这德性!他不来,我们还不能吃饭了?”好似吞了个苍蝇似的,说不出的不舒服,而表面上,老田却装着不以为然。

“我,我是说……”忙前忙后近一个月,结果又是一场空,赵永贵从头到脚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别七想八想。咱们先过去吃饭,饭后再说。”老田反过来劝他,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