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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足印

2021-04-06 00:30:52


如果你胆量够大,还可以爬上粗壮高大的探向湾里水面的柳树上跳水,直接一个猛子扎到水里,溅起层层浪花,引来湾边树下吸烟老汉们的吆喝声“看,这小子,象当年我的样子”。


故乡的足印

原创 李玉德

故乡的山

故乡的水

故乡有我幼年的足印

几度山花开

几度潮水平

以往的幻境依然在梦中

他乡山也绿 他乡水也清

难锁我童年一呀寸心

一首《故乡情》潮湿了我的双眼,思恋在歌声中徜徉,乡愁在思绪中泛滥,我宛若回到了童年;回到了童年的故乡;回到了故乡那魂牵梦萦的西北湾。

故乡的足印

草王庄不过是鲁北平原上一个极普通的乡村。且不说那高高的圩墙,环形的太极布局,芦花飞扬的护城小河,迷人的村舍,袅袅的炊烟,单单那杨柳成行,荷香四溢的西北湾亦足以让人流连忘返。

故乡的足印

西北湾的中央有一眼闻名遐迩的甜水井,井水清澈甘冽,一条蜿蜒的水堤从水井通向岸边,水堤中间是用青石板铺成的窄窄小路,村人祖祖辈辈、来来回回的担水,青石板已溜滑包浆,不知记录和隐藏了多少村人的辛劳、秘密和故事。水堤两旁垂柳成行,春季到来,柳丝万条,斜飘拂堤,婀娜多姿,天造地设的一派水乡风光。从草王庄S型的大街向西走,穿过宽宽的土围子,走出西门,向北一拐,绕过芦苇披岸的护城小河,跨过一座小石桥,就到西北湾了。西北湾的西边是生产队的菜园子,靠湾边也有一眼水井,水井边有几株稀落的小枣树,水井是菜园的主要水源,当年爷爷和生产队的几个老人常年在这里给生产队种菜浇园。放学后我经常跟着爷爷去菜园上玩耍。玩得无聊了,就看水井上的老黄牛慢腾腾地拉水车,看时断时续的水流,老牛就这样“吱呀吱呀”天天一个节拍地拉呀拉呀,总像没有个尽头,大不了就是“哞哞”地叫几声。人们渴了就会爬在井台的水簸箕上喝几口水,看上去那感觉比现在的矿泉水好喝多了。湾边的春天是没有什么好玩的。高大的青杨树不停地撒落着“杨吆吆狗”,飘逸的垂柳上洁白的柳絮漫舞。尤其是岸边那斜斜探向水面的柳树,把柳絮撒满了水面,几只鲜嫩的荷叶卷曲着把触角顶出了水皮,在柳絮的拱卫中悠然自得。顽皮的孩子们做几个柳笛,绕着湾边嘟嘟吹吹,也没有什么曲调;有时拣个瓦片打个水漂,惊吓的柳絮四处飘散;有时也数数悄悄露出水面的尖尖的荷叶,看看谁数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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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到了,出水的荷叶衬托着洁白的荷花,在碧绿的水面上亭亭玉立,荷叶田田,错落有致,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绕湾的杨柳清荫如伞,即使再热的天气到了湾边也倍感凉爽,更何况还可以摘个大荷叶,顶在头上不但遮阳,还可以嗅到沁人心脾的清雅荷香。到了正午还可以尽情地泡在清冽的水中,扎猛,偷藕,捉迷藏,做游戏。如果一猛子扎到三四米的水底,搂一把清凉的底泥上来,还会引来满湾的喝彩。水中捉迷藏也很是有趣,如果水性好,不用跳起来扎猛子,可以慢慢地坐到水下,然后沿水底游到远远的岸边,让鼻孔悄悄溢出水面,静静地等着。小伙伴们根本查看不到你的踪迹,都只好一个个扎着猛子到水底找人。如果你胆量够大,还可以爬上粗壮高大的探向湾里水面的柳树上跳水,直接一个猛子扎到水里,溅起层层浪花,引来湾边树下吸烟老汉们的吆喝声“看,这小子,象当年我的样子”。跳水不但需要胆大,还得讲究技巧,如果你平着趴下来了,便会在水上摔得肚皮“啪”的一声山响,肚皮要疼好几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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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孩子们在水里泡够了,就会一个个爬上岸,光着屁股蛋子,带着两脚泥,绕着水湾跑着、跳着、喊着,“跑跑踮踮,晒晒干干”,而且特别爱到湾南边大姑娘小媳妇的人空里穿行。大姑娘便会羞红了脸,小媳妇就会打你屁股蛋子,这时孩子们就会哄笑着逃跑,背后传来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三伏里的西北湾,是人们纳凉的好去处,南边湾坡平缓,青杨参天,石板铺岸,是女人的天地,大姑娘小媳妇在树荫下洗衣乘凉,说着悄悄话,嬉笑颜开,不断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北边坡陡水深,垂柳探水,是男人和孩子们的天堂,他们在水中做着各种各样的游戏,捉迷藏,扎猛子,爬柳树跳水,呼号山响。老头们就坐在岸边树荫下笑眯眯地吸着旱烟,夸自己当年的水性多好。下雨的时候,西北湾更是别有一番景致。有时,本来是小雨,可在这里就显得特别的大,雨打荷叶沙沙作响,雨水下到荷叶上变成一个个晶莹的水珠在上面来回滚动,到了撑不住了,便向一边一歪,传到下一个荷叶,一个传一个,一直传到水面。最耐看的是雨过天晴,荷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在风的吹动下翻转滚动,碧绿的荷叶摇摇摆摆,玉树临风,宛若仙女起舞。正如“满塘素红碧,风起玉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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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西北湾是绝对不可以去的,据爷爷讲,西北湾的深处住着一只名叫蟾的三条腿的动物,专门迷惑小孩。到了晚上出来,专等小孩的到来,若小孩靠近湾边,蟾就会变化成一种你喜欢的东西漂在水面,诱惑你下水,只要下水,蟾就会立马把你捉住,摄去你的魂魄,再把你溺亡。这似乎都是些传说,说起来,人们大都没亲眼见过,但湾中央深水处确实有一个很深的洞穴,当年村里胆子大、水性最好的两个汉子叫井云和水长的就下去探视过,但也没见到什么蟾,老人们说他们肯定没探到底。蟾虽然在老人们的讲述中不停地在西北湾做着诱惑小孩的勾当,但却从未见到或听到哪家的小孩被害,不过,当年一个醉汉,晚上从湾边路过倒确实掉进过湾里。爷爷肯定地说,一定是遇到三条腿的蟾了。由此让我不由地想到,再快乐的地方也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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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秋季,荷叶在慢慢地褪色。洁白的荷花也慢慢地凋谢,花骨朵里也便慢慢地露出青青的莲蓬,当满湾的荷花凋谢一空时,一个个的莲蓬也就慢慢地鼓了起来。莲蓬虽比不上荷花洁白美丽,但对孩子们的诱惑却极大,因为莲蓬子是孩子们喜欢的美味。拨开青青的莲子,莲粒乳白清香,丢一个入口清脆香甜。如果等青莲蓬熟透凉干,莲子滋味会更浓郁悠长……随着改革开放的日益深入,人们都忙着挣钱去了,热闹的西北湾也就慢慢地沉寂下来。然而,当人们又回过头瞄准西北湾的时候,西北湾的厄运降临了,在利欲的驱动下,西北湾成了宅基地。人们折掉圩墙,挖土填湾,彼消此长,大小房屋随地而起。草王庄的西北湾、甜水井,被改造得面目全非,风景秀丽的西北湾终于寿终正寝。去春,回到老家,去寻找那可怜的几处旧迹,那魂牵梦萦的西北湾踪迹皆无。只是水井还倔强地原地不动,如被遗弃的老人,掩藏在高大生硬的混凝土墙下,掩藏在粪便狼藉的垃圾里,散发着隐隐的臭气。养育了草王庄祖祖辈辈的西北湾就这样消失了。面对此景,心底不免生起丝丝的凉意,悲怆之情油然而生。

昔年移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惨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也许这种悲哀,不仅仅属于我一个人,这种悲哀应该同属于草王庄,同属于草王庄的庄乡爷们,同属于草王庄的子孙后代,同属于这个利欲熏心的时代!别了,那魂牵梦萦的西北湾!别了,那悠悠荷塘。让《故乡情》歌声再一次响起吧,让歌声仍然把我带回梦里的故乡,聊以慰籍那一颗悲怆的心……

故乡的爱故乡的情故乡有我青春的歌声几度芳草绿几度霜叶红......

故乡的足印

作者:李玉德,山东阳信人,中学教师。阳信翰林书院院长,中国书协阳信书法考级中心主任,阳信县作协名誉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