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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2021-04-06 01:50:48


安然一心要去北京,并选择与男友分手,离开姑娘和舅舅,决定把弟弟送养,并非是因为她有多么讨厌这座城市,讨厌这些人,也并非真的是因为一定想要完成医生梦想,她其实只是想与过往诀别,逃离这个带给她太多伤痛和不快乐的地方,去一个崭新之所开启一段新的人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文|鲁豫观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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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日,在北京万达CBD影城,鲁豫观影团和观众一起看了《我的姐姐》首映场。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这次我们精心准备了电影专属票根。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还有映后主创们亲手签名的海报。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昨天现场有许多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在观影过程中掉了不少眼泪。前几天观影团几个小伙伴和鲁豫一起提前看片时,有几个女孩也是和昨天的观众一样,全程哭得一塌糊涂,一个女孩眼晴哭肿了,还有个女孩说,她感觉自己流的不是眼泪,是瀑布……

鲁豫说,这就是电影特别有魅力的地方,“我们不用去上天入地出生入死,也能在这两个小时里,有机会体验到一些平常根本体验不到的非常极致的情感。”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我的姐姐》正是这样一部情感极致的电影,它给到观众一个释放和宣泄情感的出口,也让我们看到了女性在家庭和社会上所面临的种种困境。

观众们在看完之后也都对这部电影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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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故事发生在成都。

主角叫安然(张子枫 饰),一个24岁的女孩,在一家医院里做产科护士。她工作认真,也有很强的责任感,但整个职场环境令她窒息。

当安然看出医生的药剂失误却被对方强调“你只是一个护士”时,这种身份歧视令她愤怒,她回击,一遍遍质问对方:“护士怎么了?”

是啊,护士怎么了?护士难道就活该低医生一等、只能跑腿打杂被人轻视吗?

可现实偏偏如此。所以安然想要逃离,想要考研去北京,想要为自己重新决定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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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年,她原本填报的志愿是北京某高校临床医学专业,家里人却背着她偷偷改了她的志愿,给她报考了本地学校的一个护理专业,父母觉得女孩了就应该早点出来工作赚钱。

安然愤怒,与家人生疏,自己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读完了大学。本科毕业后,她一边在医院当护士,一边埋头苦读,就是为了能逃离这个带给她太多伤痛的鬼地方。

她的北上之心如此坚决,没成想一场意外搅乱了所有计划。

安然的父母突然遭遇车祸双双离世,只留下一个没有见过几次面的弟弟(金遥源 饰)给她,所有亲戚都在跟她说:这弟弟,你得养。

凭什么?安然再次愤怒。

弟弟是父母在六年前生下的。过去那些年,安然虽然是独生女,却因为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从未被好好对待过。在安然小时候,父亲为了再生一个儿子,让她假扮瘸子,安然还曾因为假扮残疾失败而遭遇父亲一顿暴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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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现场,父母车里挂着的那张照片上,只有爸爸妈妈和弟弟三个人。警察问安然:你是死者什么人?安然说:我是他们的女儿。警察让她出示身份证来证明她的“女儿”身份,因为死者手机相册里只有一个小男孩的照片。

安然在父母房间里翻相册,那些照片上只有父母和弟弟的合影。

多么可悲,可笑。

弟弟对姐姐说:家里东西都是我的,你必须听我的话。

他还说:我要吃肉包子,因为妈妈经常会给我做肉包子。

这是一个从小被宠溺的孩子才会有的霸道。

弟弟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对姐姐来说都是一种刺激,时刻在提醒她:弟弟才是那个被父母偏爱的孩子,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而自己什么都不是,没有尝过多少甜,也不曾拥有太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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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亲戚眼中,她只是一个有责任有义务抚养弟弟的“姐姐”,生来就要懂得付出,否则就是冷血,是自私,是没良心,是不近人情。

安然不愿接受这样的人物设定——凭什么“姐姐”就注定要隐忍,要牺牲,要奉献?

过去24年,身边人都在告诉她要懂得隐忍,学会退让,这种处世哲学她已经听够了,也看够了。

交往五年的男友(梁靖康 饰),在她与人发生争执时劝她妥协让步,对她说打不赢就不要打。

姑妈(朱媛媛 饰)一开始认为姐姐抚养弟弟是理所应当,虽然她自己从小也是生长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但已经习惯了成全和牺牲:吃的穿的用的都要仅着弟弟来;明明考上大学俄语系,却因为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读书而不得不把上学机会让给弟弟;和朋友一起去俄罗斯做生意,刚落脚就被喊回去照看弟弟家刚出生的孩子,生意没做成,只带回了俄罗斯套娃;弟弟想要二胎,她又把侄女接到自己家里养。

姑妈所刻画的是她们那一代女性的群像,是时代悲歌,她一直在扮演成全者和牺牲者,习惯了逆来顺受,从来不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操劳一生,把青春和理想都消耗在破碎的生活里。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但安然不同。

她骨子里是有摇滚精神的,从很多细节也能看出:她的笔记本电脑上有万青、The Clash的贴纸,平时也会穿着印有Pink Floyd《月之暗面》图案的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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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摇滚精神是什么?是肉搏现实,是在刀锋上跳舞,是天生命硬学不来弯腰,是敢于从噩梦中走出来找回尊严和骄傲。

安然便是如此。

她有自己的追求,不会被道德绑架,也懂得激烈反抗。

会在男友劝说时告诉他:“一个从小不被父母关爱的孩子心里都知道,对欺负你的人,打得赢也要打,打不赢也要打。”

会在姑妈诉苦时反击她:“你活该命苦!你不苦谁苦!”“我不想和你一样。”

会在病人因为要生儿子而被推上救护车上时斥责其家属:“你是在谋杀!”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孩,为什么最终又在抚养弟弟的问题上动摇了呢?为什么她对弟弟的情感会发生变化——从一开始的拒绝渐渐转变为接纳?

有些人觉得是血缘在起作用,也有人认为是因为弟弟后面变得太过可爱,倘若换作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姐姐未必会如此纠结。

但编剧游晓颖认为这其实源于一种双向给予,与弟弟是否可爱并无关系,它只是人类对于爱的一种本能的靠近,是两座孤岛同时寻求一种可能性让彼此建立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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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人类情感最奇妙的地方,我们会因为相处而产生关系,因为产生关系而有了情感羁绊,坏的关系可以把彼此拉入地狱,而好的关系却能让两个人互相取暖。

这大概也是姐姐为什么会对舅舅(肖央 饰)说出那句话:有时候会希望你是爸爸。

舅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工作,没本事,只知道吃喝玩乐,常年靠着在麻将桌上来点小钱养活自己,不到20岁就稀里糊涂当了爹,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放在世俗标准里,舅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爸爸”。但他活得透彻,重感情,会保护安然,当众人指责姐姐不养弟弟时,他是唯一一个站在姐姐身边的人。

一个长年在寒夜里行走的人,别人只要给一点暖,就能击溃她所有防线。

舅舅之于安然便是如此。所以即便看起来安然再嫌弃这个舅舅有多么不务正业,有多么不靠谱,也还是忍不住亲近他,帮助他。

男友也一样。性格温柔,从来不会对安然动气,所以即便两人三观有诸多不合,安然也还是和他相恋了五年。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弟弟的依恋也是姐姐在这苦涩生活里尝到的那一点点甜,所以她会在不知不觉中对弟弟萌发爱意,才有了后面的不舍和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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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一心要去北京,并选择与男友分手,离开姑娘和舅舅,决定把弟弟送养,并非是因为她有多么讨厌这座城市,讨厌这些人,也并非真的是因为一定想要完成医生梦想,她其实只是想与过往诀别,逃离这个带给她太多伤痛和不快乐的地方,去一个崭新之所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影片最后,一直反对安然送养弟弟的姑妈也理解了侄女的选择,不想再让安然重复她的人生,所以她会对安然说:“套娃也不是非要装进同一个套子里,自己的路自己走。”

对于影片结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认为结局不够开放,电影如果只停留在姐姐犹豫要不要签字那里会更好。

有人认为姐姐最后放下笔带着弟弟去踢球是一种妥协,甚至还有人觉得姐姐应该痛快一点,在收养协议书签完字赶紧离开。

也有人觉得,这版结局恰到好处——即给了观众情绪宣泄的出口,也留给我们足够的畅想空间。

安然究竟会如何选择——是打破世俗桎梏,追求个人理想,把弟弟交于他人抚养?还是归于情感,与弟弟相依为命?又或是带着弟弟一起去北京生活?

每个人心里都会为安然做出选择,为这个故事写好结局。

但相信安然无论如何选择,她一定会忠于自我,并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人生就是在无数选择题中度过,每一种选择都会有所得失,这是安然必经的成长,也是我们每个人的。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昨天在映后环节,鲁豫在开场时提到是枝裕和的一句话:“家庭是一个非常有效的说故事方式。”

的确如此,家庭是人类社会最基础、能对人类关系产生最重要影响的地方,它既隐藏着人性的幽暗,又蕴含着最大限度的爱和温暖。

《我的姐姐》是一部在家庭语境之下所讲述的电影,可以看出主创团队对于家庭与自我的关系,包括女性困境方面有许多思考,映后环节,鲁豫也和几位主创交流探讨了关于这部电影创作背后的故事,一起来听听吧。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

2021.4.2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鲁豫: 非常感谢几位,因为我知道电影上映期间,所有主创会马不停蹄地见很多观众和媒体,每天可能要被迫回答很多差不多的问题,我尽可能让大家今天的回答轻松一点。今天是我第二遍看这部电影,第一遍看完之后,我专门想了一下,如果我是姐姐,我会怎么样?我想得很明白,答案就是我房子也卖了,也有钱了,我可以带着银行卡带着弟弟去北京上学,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弟弟上幼儿园我上学,我就不信如今北京这么大,藏不下一个女孩的梦想和一个弟弟。这是我的算法,不知道导演和编剧心中的算法是什么样的?

殷若昕: 我们确实是一个开放性结尾,而且我们希望开放的宽泛度很大,希望大家能够看到这个故事会想到更多面,不仅仅是养不养(弟弟),去不去北京,还可能想想姐姐和每组人物的关系,比如和姑姑、和舅舅的。如果是我的话,因为我已经35岁了,我无法站在一个24岁女孩的立场上,去说她会怎么做,但安然在我看来,她所经历的那些抗争让我知道她是一个强者,她是一个勇敢的人,她没有把自己摆在一个弱者的地位上,也没有沉溺于代际的仇恨里。我觉得她最勇敢的是她勇于说出自己内心的不安,勇于说出自己内心的恨,她没有要去和解,她不会去原谅,但是她带着这个伤痛要走更远,所以我心中所想的肯定是一个有自由和爱的结尾,但我想安然她仍在挣扎,在探索。

游晓颖: 其实电影演到最后并不是结局,因为生活还在继续,我只是想说一句,至少我绝不相信姐姐会走上姑妈的老路,就是姑妈的那句话,套娃不是非要装在同一个套子里。我真的特别希望观众能够相信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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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 这部电影可能每个人都会有代入,我记得导演之前在见媒体的时候也讲过,说不期待每一个人都会共情,但至少能够看到或者被看到。我觉得其实我们可以抛开性别,每个人都能够从中找到让你引起共鸣的地方。我想问一下子枫,感觉这部戏里安然流的所有眼泪,可能已经超过你差不多近20年流的所有眼泪了。

张子枫: 对的。

鲁豫: 这种表演是很耗尽心力的,就像你在电影当中跟姑妈在厨房里说的那样“我已经没力气了”,你是怎么体会这种无力感的?

张子枫: 是真的没力气,她已经不光是打得没有力气了,挣扎得也没有力气了。其实对于姐姐来说,她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自己和自己拧巴着,其实挺累的。

鲁豫: 但如果是一个生活中完全不拧巴的阳光少女,会如何去接近这样的角色?当然我明白,不是每一个演员都必须要去体验过所有东西才能够演好一个角色,但总需要有个抓手,你的抓手是什么?

张子枫: 我拍之前其实也挺担心这个问题的,但因为我们是顺拍,在拍的过程中,随着姑妈、舅舅、以及更多人物形象的铺垫之后,包括和弟弟的相处,这些情节顺下来之后,我发现我离她会越来越近。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图/@Stephanie惠贤

鲁豫: 这部戏里所有女性有一点我特别喜欢,就是该骂就骂,该打就打,这可能对于很多在生活当中没有这种情绪宣泄能力的人来说是很治愈的,你会希望自己在关键时刻也具有那样的能力。这里我必须要对媛媛转达一句话,上一部戏《送你一朵小红花》之后,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一个女性朋友(也是演员)说,“朱媛媛,我命令你必须出来多演戏!”我当时特别感动,觉得这是来自同行之间一个特别高的褒奖。你饰演的这个姑妈特别打动人,能从她身上看到我们身边过往那些女性长辈们的影子,比如我的你在接近这个人物的时候,会找什么样的女性作为你的参照样本?

朱媛媛: 其实我觉得可能观众会共情,也是因为在我们身边有很多这样的女性,为家庭一直在默默地奉献和付出,像我妈妈、阿姨甚至邻居的大妈大娘,在那个时代还是比较普遍的。所以我拿到这个角色第一觉得很亲切,第二我又有一份敬意,觉得那个时代走过来的她们很不易,她们没有抗争和挣扎的机会,没得选择,我觉得都是值得我们致敬的。

鲁豫: 好的表演去看细节特别有意思,像影片中姑妈把水泼到安然在身上以后,水壶空了,她就把咖啡倒进去,还舔了一下,当时我就乐了,我们团队的小朋友解读说是因为这姑妈很节俭,我的解读是这姑妈是特别爱干净的一个人,不知道你当时表演这段是剧本里有提供这么丰富的细节,还是即兴创作?

游晓颖: 舔咖啡那一下是非常即兴的,当时我跟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到的时候,我们两个好惊喜。

朱媛媛: 对,因为在我的印象当中,川妹子身上都有一股麻利劲儿,她们敢说手一分嘴一分,但是她们的这种麻利劲儿又透着一种安逸,这是四川人身上独有的一种气质,也许可以说姑妈是一个干净人,但其实我当时演那段的时候就是本能地(做出那个动作),因为咖啡倒完了,总有一股往下流。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图/@Stephanie惠贤

鲁豫: 遥源有些地方表现得也非常好,他跟姐姐在沙发上有一段戏,姐姐在那看电脑,搜哪些家庭需要领养,他一会上左脚一会上右脚,我觉得不可能是排练得很精准,还是需要他现场有一些应变。

殷若昕: 确实,我们那场戏的任务就是你无论如何要扰乱你的姐姐,可以用你的四肢,反正就是不让她干这个事情。然后他就会用手去打她的电脑,后来姐姐去沙发上坐着,我说看,姐姐上沙发了,你要去做什么?我心里想的是他大概要爬上去,结果他真的爬上去了,爬上去以后就用腿开始捣乱。他就是很真实地相信你跟他说的,让他去用四肢,他就努力用他的四肢去做这些。

鲁豫对话《我的姐姐》主创:套娃是残缺的,但仍有光照在她身上

图/@Stephanie惠贤

鲁豫: 舅舅,我特别想知道,你觉得如果弟弟跟了舅舅,舅舅会是个靠谱的家长吗?

肖央: 但他会有个快乐的童年(笑)。

鲁豫: 你在演舅舅这个人物时,相信会做一些人物小传,我特别好奇他靠什么生活?

肖央: 他应该很拮据。

游晓颖: 我可以解释两句,其实舅舅这个形象在成都一些市井里面还蛮多的,他们是被宠大的一帮男孩子,您刚才提到他靠什么生活,他就靠麻将桌上那一副麻将生活。只要赢了,他就有一些钱,然后他有朋友,在麻将馆里混吃混住,他是一种比较特别的生态,就是你跟老板混得特别熟了,你一天打三场麻将,中午饭晚饭老板就会包,他其实还有一种男人的那种幽默感,包括他说那句我只耍朋友不结婚,其实对于一些人可能会有莫名的吸引力。

肖央: 我觉得舅舅身上有特别伤感的东西,但是他从来也没有用伤感的方式去表达过,他让我想起了我身边有一些这样的朋友,有一些人,好像在人生某一个节骨眼上没有赶上那一班车,他就认为自己被淘汰了,但是又认为和市井中的人不太一样,然后要端着自己的尊严,就是浪子的那点尊严,这特别动人。

鲁豫: 他的外表是靠金表撑着,但是他的内心又是一个脆弱有温度的人。

肖央: 他内心其实非常渴望被爱,但是他又一无所有,就只能是穿得靓丽一点,让所有的价值都在外部体现。

鲁豫: 我觉得成都这个背景特别好,就是那种烟火气、市井气很浓烈,而且用四川话就特别贴近生活。但我不知道,你作为一个演员,不是成都人,在讲一种方言的时候,对自己表演是有帮助的,还是会因为要考虑语言是不是更准确反而会影响到你的表演?

肖央: 最开始肯定会影响,因为我们都是北方人,乍一说成都方言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说得很差,没自信,但因为没自信就反复练,到后来练得特熟以后,会在里边发现好多层次,你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联想,会探索出好多新的东西,往里走深了,就会有意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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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Stephanie惠贤

鲁豫: 子枫,我觉得你跟弟弟两个人躺在床上,你给他读书,然后跟他说你当年的梦想那几段表演对观众有特别大的冲击力,但是小朋友年纪很小,他可能给不到你要的反应,那个时候你怎么样去处理它?

张子枫: 确实会有些影响,但是也很感谢这种影响,让我反而更专注了,就是更加钻进姐姐和弟弟的状态里面。如果没有办法做到专注,确实是会对表演上面的连贯性有一些影响。

鲁豫: 我觉得子枫这次表现真的非常动人,因为我知道导演之前跟子枫是有过合作的,我想知道你们在筹备这部电影当中,姐姐的角色所想到的就是子枫那个样子吗?

殷若昕: 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子枫,因为我和子枫合作完一次以后就觉得没有合作够,拍之前那个戏,子枫开机第一天,我就知道她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演员了,她可以拿下角色,可以去演绎角色的层次。所以当看到《我的姐姐》这个剧本的时候,我会带入子枫去想,我觉得其实她们有很多内部的共通性。而且如果外部不共通,我们碰撞在一起反而是表演的一种尝试,一种探索,我觉得对我们双向的合作来说都会是一个迷人的过程。所以一直有想到子枫,包括在这部戏里面,我们也尝试了各种不同的方式,去演绎的时候也会尝试用一些剧场性的方式去练习,子枫也是奉献了巨大的能量,在这个过程里是很开心的。

鲁豫: 最打动你的是哪一场戏?

殷若昕: 打动我的戏很多,如果从创作上来说,有两场戏我印象是非常深的。一场戏就是子枫在天台唱《青春舞曲》那场戏,因为我们在片中不断地用到皮衣,所以也希望她和皮衣间的关系出现一些不同的迷人的瞬间。那天我就跟子枫说,你就把天台当做一个你的剧场,你个人的一个空间,你自由地在这里,你会对它说话,会对它唱歌,会对它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会和它舞蹈。我们拍了一段时间以后,我说子枫,你现在把皮衣套在头上,再去唱歌,我想让你不被人发现的那样去哭,就那一瞬间她出现的表演太抓人了,我在监视器后面特别震动。还有一场戏是她在医院里忙了一天,和弟弟坐在一起,本来拍第一条的时候就坐下来,但坐下来那一瞬间我觉得那场戏没够,觉得这两个人没有真正走进过彼此,我就说,子枫,你去碰一下弟弟五官中的任何一个部分,当你坐下的时候,你觉得你想碰哪个部分。

鲁豫: 她碰了眉毛。

殷若昕: 对,她碰了眉毛,然后她又摸了摸自己的眉毛,那一瞬间你会觉得她真的是在创造人物,她成为了人物本身,她就是安然,那个东西对我的震动是很大的,这也是我做导演会得到的那种收获,你会从演员那得到一个很高的反馈,你给她一点,她给你很多。

鲁豫: 而且有一个细节,她摸摸弟弟的眉毛是顺着摸,摸自己的眉毛是倒过来的,这种细节特别动人。我想问问弟弟,在生活当中,你跟自己的姐姐相处是什么样的?

金遥源: 我自己姐姐很好相处的。

鲁豫: 怎么好,能有具体一点的事吗?

金遥源: 具体就是她在我家里的时候,我当她的老虎,她当我的主人,觉得很好。

鲁豫: 哈哈,谢谢遥源,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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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 子枫,刚刚是导演说的,那个时候你趴在桌上看着弟弟,然后瞬间用手去摸他的眉毛,那时候你怎么会情之所至,有那样一种表现?

张子枫: 可能也是因为我本人是独生女,有些东西如果没有导演或者剧本提示,是我容易忽略掉的。初期演的时候,我对弟弟的表现会比较直一些,更多情绪就是很烦这个小孩,但是后来有一些片段是导演跟我说,你这一刹那不一定非得是烦这个小孩,可能是很复杂的情绪,它不是单一的,不一定是你好讨厌他这个人,这是一直有在提醒我的。我其实看弟弟的眉毛也很久了,一直都很想摸,就有时候作为姐姐的瞬间,看着他这张脸,就有想上手的那种冲动(笑),我觉得这个是抑制不住的,那一场戏刚好给了我这样一个提示,我觉得好,那就摸一摸他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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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Stephanie惠贤

鲁豫: 看完之后我团队一个小朋友问了我一个问题,特别逗,她说鲁豫姐,如果这弟弟不是那么可爱的话,姐姐还会这么纠结吗?我想听听晓颖怎么说。为什么一个对姐姐来说很陌生的弟弟,她最终又爱他了,是靠相处吗?

游晓颖: 我觉得是一种双向的给予,其实我们能看到,在前半段的时候,姐姐的那种推拒占主动,弟弟一再想要去靠近她,这种靠近其实跟他可不可爱没有关系,就是因为父母已经不在了,姐姐是唯一一个他可以抓住的(人),这是动物的本能,我要求生,我要活下去,所以他在墓地那一场戏,如果大家注意看的话,会发现弟弟本来坐得很远,然后他问了姐姐一个问题,是不是我从此之后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他看了看四周,妈呀,好吓人,然后他本能地移向姐姐。所以其实弟弟是主动者,他在靠近。当一个人不断地来给予你20多年失落的这个东西,没有在父母身上得到过的关于爱关于情感的一种靠近,当他给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姐姐确实是有一个接纳的过程。这跟弟弟可不可爱本身没有多大关系,他们的父母走了以后,他们两个就好像是没有过往的两座孤岛,开始寻求一种(连接)的可能性。

鲁豫: 我记得他把头靠在姐姐肩上,那是我第一次流泪的瞬间。

游晓颖: 其实放弃情感,拒绝情感是容易的,但你要在一个人面前不设防是很难的,弟弟就是在姐姐面前不设防,所以打开了姐姐的心防。

鲁豫: 而且你在写弟弟的时候真的够狠,你让弟弟在每一个时刻该说什么话,他都给到了,观众就一次一次地被这种情绪推着走,弟弟说,我只有你了,瞬间大家就崩溃了。我觉得在这个戏中对姑妈也是特别狠,不给姑妈任何一个出口,尤其是姐姐告诉她自己被姑父偷看洗澡,那是姑妈特别崩溃的一个瞬间,为什么会设计这样的情节?

殷若昕: 确实,那个地方是很痛的,但是姑妈锤打完姑父以后,还是靠在了他的身上。对于姑妈来说,生活还得继续,她总得继续。她的选择,她对自己内心的追问,可能已经到了一个阶段,她有一种“认命”,那些东西真的是时代、是生活给她的。但我觉得姑妈在最后和姐姐对话的过程里,她是产生了动摇和转变的,我觉得这份动摇很迷人,是因为安然的不断追问让她想到她年轻时候的那些经历,她也不甘过,她也抗争过,所以她说,套娃不是非要套在同一个套子里。我们拍的时候,就想给套娃一束光,它是残缺的,是姑妈的人生,但是她仍然是闪亮的,我们没有批判,没有苛责,也希望给她一个出口,而这个出口姑妈给到安然身上,安然在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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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豫观影团 · 推荐理由

《我的姐姐》是有品质有诚意的作品,反映女性困境以及普通人生活当中的酸甜苦辣,能够击中很多人内心的痛点,也可以让你体验到一些平常体验不到的极致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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