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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甜味无锡 | 肖莉

2021-04-06 06:58:26


如今,荣氏已去,当年手抚过的梅树还在,玉蝶梅宫粉梅朱砂梅龙游梅绿萼梅,这些叫了上百年的名字,从心里轻轻念出,依然活色生香。


在鼋头褚内看太湖

午后路过梅林,花似开不开,藏在干枝里,似乎在等着一场雪。几天后,飘起了雪,细细的雪,轻薄的雪,这是一个暖冬。雪后访梅者说梅花开了。


睡前翻微信,表哥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树蜡梅怒放,是柔媚的粉黄色,星星点点,傲世而独立。红梅积雪如胭脂如鸡血石,黄梅如琥珀,小儿穿着红色的棉袄在树底下玩冰柱。这是嘉兴的梅花,在庭院之外,在山野之中,即便表哥的拍照技术十分笨拙,隔着屏幕依然也能闻到梅香。


浙江大学毕业后,表哥留在了嘉兴,成为一名“新嘉兴人”。这些年,我们相聚也越来越少了,年岁渐长,越发怀念以前在无锡赏梅的时光。


梅树哪里都有,但像无锡的梅园那般,占地近千亩,五千余株梅花同时绽放的,恐怕很少。梅园曾是荣毅仁的私家花园,始建于1912年,近百年的沉淀,让这座园林平添些许神秘,又多了历史的苍茫。如今,荣氏已去,当年手抚过的梅树还在,玉蝶梅宫粉梅朱砂梅龙游梅绿萼梅,这些叫了上百年的名字,从心里轻轻念出,依然活色生香。


鼋头渚的樱花


冬天的梅园


无锡在我感觉是花香的城市,盛名在外,内秀其中。春天最惦记鼋头渚的樱花,四月初期,如云如霞的樱花遮盖了天空,如期而来的樱花节,为无锡镀上一层娇嫩的粉色。世人眼中的无锡,就如同盛放的花一样,是锦绣繁华地、温柔富贵乡,让人浮想联翩。岁岁年年,无锡的春樱、夏荷、秋桂、冬梅轮番焕发着光彩,散发着或浓或淡的甜味。


我喜欢冬天的梅园,一派沉静,就像吴侬软语般让人闲适。许是远离市区的缘故,尽管有这么多姿态各异的梅树,每次去梅园,赏梅的人总是不多,在窄窄的方亭边,在小小的斜坡上,游人三三两两,拿着单反或手机,或在拍梅花,或在与友人自拍,想把梅朵儿的倩影定格。往往就在恍惚之间,天色已泛暗光,冬日没有了暖阳,便不怎么可爱了。行走在木质栈道上,无锡的前世今生,浮现于眼前。 无锡坐拥太湖,运河穿城而过,锡剧传唱数百年,依然软糯可人,悦耳动听;作为曾经的丝都、米市,无锡担得起“鱼米之乡”这个称号。古代的无锡曾是常州下属的一个小县城,但现在,却像是江南繁华的一个缩影。


称无锡为繁华的“小江南”,一点也不为过。“繁华的城市”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物质优裕,二是精神优游。经济发达的现代城市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奢华、眩目、张扬,比如上海、深圳,广州;一种是沉静、内敛、从容,比如苏州、无锡、嘉兴。后者就更容易成为宜居的乐园。无锡的经济是有地位的,早在2017年,便已迈入万亿俱乐部,手握江阴和宜兴两大县级市,更有凭“一村之富”在全国家喻户晓的华西村,无锡简直就是在奔跑。但是,这奔跑是看不见的,奔跑的成果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无锡还是钱锺书先生的家乡,如今先生的故居犹在,在这座江南风格的民居里,尽可以感受老派读书人的风雅。钱氏家族在无锡非常出名,国学大师钱穆的这一支,是从嘉兴迁到无锡的。钱家后人曾有回忆,当年这支钱氏家族原居嘉兴北门外,逃难到了无锡太湖边。


一句“来过,便不曾离开”,让世人惊艳于乌镇之姿。无锡的荡口古镇远不如乌镇有名,但它有“江南粮赋第一乡”之称,且河道纵横、湖荡密布,民居临水而筑,小楼家家枕河。当年极为繁华热闹,岸上市肆林立,商贾云集,水上碧波画舫,舟随橹转。修缮之后的荡口,重现了当年的繁盛和风雅:会馆齐聚,古灯摇曳,恍如梦境。船行波上,遥想当年盛景,听着不远处的筝音,好像一点一点冲淡了心里的喧嚣气。


无锡是个带着甜味的城市,她要为奔波劳碌的人们建造甜蜜的歇脚点。当年汪曾祺先生感慨:“苏州菜只是淡,真正甜的是无锡。无锡炒鳝糊放那么多糖!包子的肉馅里也放很多糖,没法吃!”连用两个感叹号,感受至深也。口味有别,强求不得,无锡炒鳝糊我就很喜欢,喜欢它色香味之外还有声。上桌时沸油还在滋滋响作沸腾状,香气四溢,过一会才平息下来。黄鳝因芡汁而粘连在一起近似糊状,食之柔滑软烂,符合糊的要求。糊的烹调法大都为烩,炒鳝糊名为炒,但实际烹调是烩。无锡菜的特点的确是甜,汪曾祺先生大概没尝过无锡排骨与脆鳝,比炒鳝糊更甜。如今无锡菜用糖上做了减量,很多菜也没有以前那么甜了。也或许是人口感的改变。


无锡菜的甜里,有一个城市的温情,带着浓浓甜味的小笼包、酱排骨,让关于江南的幻想,变得现实而生动。每回去无锡,总要走走看看,舍不得早早离开。那是一个让人精神缓冲的城市,飘着花香与蜜意的无锡,抒情,优雅,有涵养。她好像是专门调节现代人的紧张神经的,总是无声地提醒你:慢下来,停下来,坐下来。



来源: 读嘉新闻客户端 作者:肖莉 摄影:缪自永 编辑:许金艳 责编:邓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