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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运动的史实当确(一)

2021-04-06 07:53:32


事实上,在五四这么重大的历史事件上,相对于无可争辨的“星期天”,准确无疑,其伸缩度很大的“天气晴朗”,并不为时人及史家所关注。


闫树军

五四运动已过百年,对其研究述陈,自发生至今,不曾间断,其研著丰厚更难以累计。但关健年代有小历史,宏观叙事中有微观细节,离奇之说、传奇描述、误读讹传常见报张影视,让观者云里雾里,难窥其真?

五四当天是怎样的天气?一天的天气,在每一个人的记述却是不同?星期日和天气,对当天的事件有什么关联?历史影像遇到中国画家,碰撞出怎样的艺术杰作?但主题画面与历史真实又有怎样的不一?引征影像还特别需注意什么?

一个重大事件突兀而生,同是北大的国民社和新潮社仅仅是演词上的一个文言,一个白话的不同吗?两个宣言的称谓,何以五花八门?五色旗后的大挽联又是出自何人之手?而“人人手持白旗”与“形形色色的旗”,到底哪个为真?

“火烧赵家楼”一举惊天下,日后各方神圣对此都有哪些传奇般的叙说与解读?是谁点燃了震惊中外的那把火?日后演成名扬天下的壮举时,人们又有怎样的众说纷纭?“事件”由谁冠以“运动”?史实当确,哪三者结合,才能对事件进行追溯与考据?


1919年的“五四”运动,是一个使用频率极高专有名词,学界业界对其了如指掌,百姓也是耳熟能详。“五四”时值今日已101年,这一百多年,关于“五四”研究著作,更是车载斗量、汗牛充栋。当事人、支持者、反对者、先驱、后学,无不激扬文字,留下各自心中的“五四”。

“五四”运动有起因、有后续、有发展,对于整个五四运动,有长时段研究的,有瞬间描述的,有全景透视的,也有私人叙述的,有理性分析的,也有感性复原的。太多的历史积淀,纷繁宏大的叙事中,亦有微观描写的史闻披露。但阅读十几部专著、看完几十篇文章和随时偶读相关的轶事小文后,秒有了比较,就对一些记述,存生了疑惑,并渐渐的发现了一些的记述、回忆,有了情感的掺杂和不实,甚或是讹传了。“五四”因其重大影响和“五四青年节”的确定,每年一次,或隆重或简朴的纪念。在五四百年时,习近平总书记用3个“伟大“,即“伟大爱国革命运动”“伟大社会革命运动”“伟大思想启蒙运动和新文化运动”,高度评价五四运动的历史地位。同时,用6个“要”提炼出五四精神新的时代内涵,深情寄语新时代中国青年。这样说来,五四百年是历史长河中的重要时间点,也只是一个小结,因其仍将以每年的纪念,永远的精神,激励新时代中国青年在中华民族发展的最好时期,积极拥抱新时代、奋进新时代。

五四运动的史实当确(一)

11919年5月3日,北大爱国学生在新潮社书写标语,制作旗子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话语。超越时代,就应有深入理解当年“五四”那代人的历史语境、政治立场、文化趣味、学术思路。而与“五四对话”,可以是追怀与摹写,也可以是反省与批判,唯一不能允许的是讹传与神编。因为“五四”之于我辈,既有历史,也是现实;既是学术,更是精神。所以,在面对诸多的专业著述、报刊杂志、影视作品上的“一事多说”或“难圆其说”之时,便以皓首穷经的功夫,进图书馆翻阅老报纸,到展馆阅读老文献,再档案馆到查找老档案。在三者结合中,回看“五四”,寻其“五四”之真、之据。因“五四”宗卷累累数柜,所以,便只择“五四”这一天的史要,窥见辑录,用“考据颇确,特事小耳”,以纠其已百多年的讹传和当下的某些“神编”。

“五四”这一天是天气晴朗还是昙云京城?

多家文章都以这种语句记述这一天:1919年5月4日,农历四月初二,星期天。时值京城花红柳绿,百花争艳的春天。《晨报》记者5月5日报道:昨天为星期天,天气晴朗,记者驱车赴中央公园游览。至天安门见有大队学生,个个手持白旗,颁布传单,群众环集如堵,天安门至中华门沿路,几为学生团体占满。记者忙即下车,近前一看……

事实上,在五四这么重大的历史事件上,相对于无可争辨的“星期天”,准确无疑,其伸缩度很大的“天气晴朗”,并不为时人及史家所关注。但事实上,“星期天”和“天气”,却构成了五四这一天开始直至这一天所发生一切事情的关联。因为星期天,美、英等国公使休息不上班,所以没有“主事”的出面接学生的说帖。一心救国的青年学生,当时没有考虑周末这一因素,更没有考虑阴晴冷暖的因天气对大规模群众集会的影响。但实际是上,集会天安门前、受气东交民巷、火烧赵家楼等戏剧性场面,都与天气状况有了很大的关系。

《鲁迅日记》有1919年5月的天气记录:1日有雨,2日放晴,3日夜里起风,4日晴,下午昙,晚大风一阵后小雨。“昙”,即多云。

“五四”当天被捕的学生之一杨振声,日后撰写文章,称:“五月四日是个无风的晴天,却总觉得头上是一天风云。”他所言的风云与鲁迅的“昙”并非一事。同是北大学生的范云则这样写道:“一九一九年的五月初,在北京是春暖花香的日子,人们的爱国热情也在一天天地高涨。”他把“春暖花开”作为“爱国热情”一并写出。

当时芳华19岁的谢婉莹,后改名冰心的著名作家,在1959年追忆道:“那天窗外刮着大风,槐花的浓香熏得头痛”。参加当日行动的王统照有特别仔细地描述:天安门前,正阳门里大道两旁的槐柳,被一阵阵和风吹过摇曳动荡,而从西面中央公园的红墙里飘散出来各种花卉的芬芳,如在人稀风小的时候,也还可以闻到。

五四运动的史实当确(一)

北大学生罗家伦起草的《北京全体学界通告》

以红墙为背景而又无意于观花赏木的3000多青年学生,手举白旗,列队示威,除了记录在案的标语口号,其衣着如何,这与那天的天气就有了直接的关系。

1934年钱玄同对孙伏园说:“你穿着夏布大褂,戴着蒙古式毛绒帽子,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孙伏园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后来想到此事,摇头说,五月初“还不会穿夏布大褂”。周作人说,在北京,“春天似不曾独立存在,如不算他是夏的头,亦不妨称为冬的尾,总之风和日暖让我们着了单夹可以随意徜徉的时候真是极少,刚觉得不冷就要热了起来了”“一清早虽还有点微凉之感,午间却已烦热”,你爱穿什么衣服,其实无所谓。王统照也有忆述,学生中“穿长袍的占大多数,也有穿短黑制服的”。而《晨报》的报道,提及步军统领李长泰出现在天安门红墙旁时,“身穿旧式天鹅绒织花马褂,褐色呢袍”。从现存照片看,确实是春夏衣着夹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