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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忆父亲

2021-04-06 10:20:40


父亲生于战火纷飞的1943年,黄发之年,生活动荡,解放以后,祖父因干过三个月副保长而身陷囹圄,只由祖母大人带着几个孩子和曾祖父、曾祖母一起苦熬岁月,父亲兄弟几人,刚十一二岁就要扶犁耕田,及至上学,父亲刻苦攻读,次次考试成绩均名列前矛,当时小学毕业,要想升初中,须由村公所开介绍信,方可参加升学考试,祖母大人到村公所为父亲升学开介绍信,虽苦苦哀求,可村公所长不但不开介绍信,反而破口大骂:“就你家能念


清明忆父亲

曹乃怀


阴雨绵绵,又到一年清明时,夜间醒来,辗转不能入睡,心中酸楚,不由得又想起我的父亲。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父亲已经离开我们九年了,老人家音容笑貌,恍若眼前,时常梦中相见,醒来已是泪湿枕巾。

父亲生于战火纷飞的1943年,黄发之年,生活动荡,解放以后,祖父因干过三个月副保长而身陷囹圄,只由祖母大人带着几个孩子和曾祖父、曾祖母一起苦熬岁月,父亲兄弟几人,刚十一二岁就要扶犁耕田,及至上学,父亲刻苦攻读,次次考试成绩均名列前矛,当时小学毕业,要想升初中,须由村公所开介绍信,方可参加升学考试,祖母大人到村公所为父亲升学开介绍信,虽苦苦哀求,可村公所长不但不开介绍信,反而破口大骂:“就你家能念书,书都让你家念,你也去念书去!”祖母大人泪水涟涟,悻悻而回,父亲为此几得魔症,晚上参加生产队看庄稼,睡至半夜,父亲忽然翻身而起说:“刘乡长啊,请你批条子让我去考学校啊!”第二天一起出工做事时,乡邻以此为笑谈,祖母大人听闻此言,心如刀绞,然势单力孤,只能任人欺凌,后升学无望,只能上五里农中读书,五八年吃食堂,村里规定学生没有晚饭,父亲只能饿着肚子睡觉。

长大成婚后,适逢文化大革命,大哥刚出生,还未满月,父亲又遭大难,几丧性命,文革中,时局混乱,人妖颠倒,五里传出“为民党”事件,屈打成招,互相攀咬,凡在五里农中读过书的学生,无人幸免,迫害致死多人,父亲受此牵连,被关进村部,遭到毒打,死去活来,一同进去之人被活活打死,父亲被关押折磨一个多月,侥幸逃得性命。

父亲勤劳善良,和睦乡里,乐于助人,聪颖好学,什么手艺,一看就会,能做木工和驾驶并修理拖拉机,平时乡邻每遇难事,均请我父亲帮忙。有一次人家请他去盖房做木工,当屋架和桁条全做好时,方发现还缺一根主梁,可房主却再也无钱去买,父亲当即叫房主去我家扛一根主梁回家,一分钱没要,几十年后,提及此事,房主一家还均感激涕零。因父亲在生产队开拖拉机,每天出去拖货,生产队每天补贴一块钱,因此我家相对来说生活要好一点,过去生活困苦,好多人家粮食不够吃,经常断顿,每见乡邻困难,父亲均与母亲商量,从牙缝中挤点出来,无私接济乡邻。因我父亲排行第四,直至今日,乡里人提到我父亲,均尊称“四老爹”,直竖大拇指。

吃苦耐劳、意志坚定,为了生活,父亲起早贪黑去窑厂脱土坯。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要到农村小广播结束——八点四十——才能到家,干的完全是体力活。一塘泥,要挑四十担水才能泡透,还要细细翻两遍,不能有泥块。一般人用两节砖头模,一次只能脱两块土坯,而我父亲用三节砖头模,一次能脱三块土坯。春天父亲一天脱一千五百块土坯,其他人一天只能脱一千块以内;夏天顶着烈日,汗流浃背,父亲被晒得又黑又瘦;深秋季节,由于每天和泥巴打交道,父亲的手全裂开口子,每天晚上回家要涂抹油脂。我家在1979年全村第三家盖起了当时最好的砖瓦房。

父亲一生不媚权贵、铁骨铮铮,对我们要求极严,经常教育我们要“冻死迎风站”,不要怕吃苦,要堂堂正正做人,要求我们要有做人的骨气,不要去巴结讨好权贵,要凭本事在社会上立足,因此村里重活累活每次都少不了他。

由于父亲自已读书机会是被人硬生生掐断的,因此在我们小时父亲就告诫我们一定要努力读书,他常用祖先对联“守祖宗清白二字,教子孙耕读两行”来教育我们。每天晚上我们在煤油灯下做作业,父亲不顾一天的劳累,总是陪坐在旁边,只到我们作业做完才去睡觉。每天一大早起来,总要看看我们有没有吃完饭去上学。听说当时渔沟小学教育好,他又托人把我转到渔沟读书,好在我们兄弟也争气,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全凭自已能力考上学校,没有一人自费上学,成为乡里的一段佳话,父亲为此也十分自豪。但我们兄弟几人同时在外地上学,学费和生活费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父亲到处借钱,有时都要借到外村,因为是为了孩子读书而借钱,加之父亲为人也得到大家的尊重,好多人都主动让我父亲有困难找他们,当然父亲为此也遭受过亲友的白眼。我尤其应当感谢父亲,当时高中毕业我没考上大学,因家中兄弟都在读书,大哥淮阴师范刚毕业,四弟在江苏商校读书,三弟在刘老庄读高中,家庭实在困难,我就出去打工了,父亲为此非常伤心难过。1993年我三弟考上了镇江的高校,我父亲不甘心,又和我谈心,让我再去复读,我听从了父亲意见,又到刘老庄中学复读,父亲非常高兴,第二年我考取了扬州的高校。

待我们毕业后,我们又都忙于小家庭,父亲从不向我们提经济上的要求,有时手中没钱宁愿去借,也不和我们说,逢年过节,我们全部回老家,从没在外过年,让父母享受到了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每遇时间长我们不回去,他就自已坐车来看看孙子孙女,吃完饭又匆匆坐车回去。

父亲于2011年春天生病,当时自已还没有重视,只是怀疑因为血压高而心脏不好,我带他去检查,发现后一刻也不敢耽搁,虽我们兄弟全力以赴,终回天无力,于2012年阴历二月初一永远离开了我们,呜呼!“子欲养而亲不待”,儿孙涕泪涟涟,痛彻心扉!世间失去了一位好父亲,天上多了一位老神仙,愿父亲在天堂一切安好 。


2021年3月30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