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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色诺芬:海上霸权是僭政,放弃更危险

2021-04-16 11:15:01


原本第四等级公民在军事上的作用微乎其微,但萨拉米斯海战的胜利,让雅典城邦中的民主政治支持者(第四等级公民和平民领袖),将海军看做是民主政治发展的主要支持力量,以及处理城邦内部与外部威胁的主要防御力量,所以,他们主张大力发展海军力量。


有一种说法,认为色诺芬提出了“谁能控制海洋,谁就能控制世界”这一论断。

色诺芬与希罗多德、修昔底德并称古希腊三大史学家。雅典出生的色诺芬是苏格拉底的弟子。著有《远征记》《希腊史》(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之续编)、《拉西第梦的政制》《雅典的收入》以及《回忆苏格拉底》等。

令史家烦恼的是几乎与色诺芬并存的,还有一位托名色诺芬的“伪色诺芬”。这个人也很能写,且颇有见地。他在写于公元前430年前后的《雅典政治》中,论述了雅典海洋霸主地位,他说雅典“虽然,我自己的土地上不生产任何东西,但通过大海,我拥有了所有这些物产。”显然,伪色诺芬这句话,也无法作为“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的充分证据。

古典时期雅典海权思想包括三个方面。首先是军,这方面,地米斯托克利有过成功的实践,伯里克利有过很好的总结,此外,就是经济与政治。伪色诺芬这里做了充分的论证,他不仅指出了掌握了海权就意味着掌握了财富;进而以担忧的视角,指出这种财富容易造就民主制。

伪色诺芬是寡头政治的支持者,他确信控制海洋与民主制之间的关联:就像雅典的权力,以海洋为基础那样,水手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雅典的主人。

这就涉及雅典政治中陆权与海权的势力转换。从希波战争时的萨拉米斯海战,这种转换便开始了,正是由于地米斯托克利的高瞻远瞩,雅典海军才有可能在后来一跃成为古希腊世界最具统治力的力量。不过,雅典的政治态度,从贵族派首领主导的“亲陆军”和“亲斯巴达”,转变为平民派首领主导的“亲海军”和“反斯巴达”,正是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由伯利克里的军事指挥带来巨大的改变。

希腊海军与陆军由不同的阶层构成,陆军是由富人构成,重步兵的长矛、盾牌、盔甲,这一套贵重的“行头”都要自备,穷人没资本当重步兵。海军则不同,主要组成部分是低等级的贫农和雇工,他们参军不需要自己购买昂贵的武器装备,他们的武器是“桨”,由城邦发放。他们也不需要持械格斗技术,只需有力气能划桨就行。当然,当海军桨手还可以领取津贴,这对于当时生活极度艰难的第四等级来说是相当不错的职业选择。

雅典扩充海军,看上去是扩充一个军种的势力,实际却是一种政治力量的扩充。

由于雅典实行等级公民制,规定了各等级公民的政治权利。寡头政治支持者主要来源于旧贵族和富有的平民。这一派,通常会支持重点发展陆军,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而平民派政治领袖则借助发展海军,引导贫农和雇工为主的第四等级参与政治,削弱主要由贵族组成的议事会的权力,加强由大多数平民组成的公民大会、五百人议事会和陪审法庭的权力。

原本第四等级公民在军事上的作用微乎其微,但萨拉米斯海战的胜利,让雅典城邦中的民主政治支持者(第四等级公民和平民领袖),将海军看做是民主政治发展的主要支持力量,以及处理城邦内部与外部威胁的主要防御力量,所以,他们主张大力发展海军力量。

陆防与海防,陆战与海战,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军事斗争中,后者占了上风。

伪色诺芬也看到了海权对陆权的战略优势:海权比陆权更容易组织军事战役,阻碍敌人的贸易,防止敌人联盟。伪色诺芬认为:如果雅典是岛屿的话,它的海权将是不可摧毁的。伪色诺芬不相信海上霸权能与正派统治相一致,认为海上霸权是僭政,但也指出放弃它更加危险。

雅典人对海权的认识常有矛盾之处。不是所有的聪明人,都正面看待海上霸权。比如,先哲柏拉图在《法篇》(第四卷)中就阐明了对航海活动的指控:一个以和平为目标的城邦,甚至不应当在海洋视野之内,否则它将屈从于海洋的诱惑。他认为港口的贸易“滋生灵魂的诡诈和不信任,并导致一个社会内部相互不信任,彼此不能友好相处,而且他们对待整个人类也是这样”。

在海权理论与海权伦理的成长中,柏拉图的反思意义深远。

作者:梁二平

来源: 深圳晚报